第241章 阴影相随(1/2)
碎星原的夜晚,是活物的禁区,也是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的狂欢时刻。
周淮和虞晚灯蜷缩在那朵巨大蘑菇岩的阴影下,安魂灯的幽蓝光晕被压缩到仅能笼罩两人身躯的最小范围。即便如此,那点微光在这片被浓稠黑暗吞噬的荒原上,依然像是一盏招引飞蛾的孤灯,让两人不得不时刻警惕着黑暗深处可能投来的窥视目光。
煞风在夜间变了性子。白天的凛冽刀锋化作了夜间的呜咽鬼哭,在岩柱间穿梭回荡,时而尖锐如婴啼,时而低沉如老妪啜泣。风中裹挟的暗红色煞晶更多了,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虫豸在爬行。温度早已降至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又被煞风撕碎带走。
周淮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双眼微阖,却没有真正入睡。他的心神分作两股:一股维系着对外界环境的警惕,金丹期的感知被他收敛到极致,如同蛛网般以自身为中心细细铺开,捕捉着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生命迹象;另一股则沉入体内,缓缓推动着“欺妄丹”的运转,尝试修复那些密布金丹表面的“道痕”。
每一次灵力流转过那些裂痕般的印记,都会带来针刺般的痛楚。这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直抵心念本源的反噬之痛——来自“谎言”被世界规则记录后的惩戒,来自“心誓”对自身道途施加的重重枷锁。周淮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滋养金丹,将石婆所赠“宁心丹”的药力化开,渗入那些裂痕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丹虽初成不久,却因为这重重磨难与誓约的束缚,变得异常凝实。淡紫色的丹芒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核心处那点混沌般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那是最本源的“心念”之光,也是他“欺天”之道的根基所在。只是这根基之上,缠绕了太多荆棘。
身旁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虞晚灯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将安魂灯往周淮这边推了推,让那圈幽蓝光晕能更好地笼罩住他。她也没有睡,烛阴之体在这种环境中如同浸泡在冰水与污秽的混合物里,需要时刻运转心法才能保持灵台清明。她的感知比周淮更加敏锐——不是对灵力波动的捕捉,而是对环境中那些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心念残留”与“情绪碎片”的感应。
此刻,她的“视野”中,这片荒原的夜晚呈现出另一番骇人景象。
无数淡灰色的、半透明的影子在黑暗中飘荡。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聚合成扭曲的人形,时而又散作一缕缕烟雾。那是上古战场陨落者残留的心念执念,在煞气与岁月催化下形成的低阶“念魂”。它们大多浑噩无知,只是凭着本能重复着生前的某个动作——挥剑、祈祷、哭泣、或是徒劳地向前爬行。偶尔有几个稍微“清醒”些的,会朝着安魂灯光晕的方向“望”来,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磷火,却又本能地畏惧着灯焰中蕴含的那一丝“安魂”与“净化”之力,不敢靠近。
更远处,在“哭泣石林”的方向,虞晚灯“看”到了一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情绪云团”。那是由无数痛苦、疯狂、贪婪的执念混合而成的集体意识残渣,如同活物般在石林上空缓缓翻涌,不时探出触须般的雾气,攫取着飘荡而过的弱小念魂,将其吞噬同化。那云团散发出的“回音”,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隐约听到——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嘶吼、哀求和诅咒。
而西南方,寂灭回音谷的方向,感知则更加模糊。那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不仅吞噬光线,连心念的涟漪都会被吸进去,只在边缘处泛起一圈圈诡异的、带着“终结”与“虚无”意味的波纹。偶尔,会有一两道特别强烈的“空洞”感从那黑暗中刺出,如同饥饿野兽的喘息,让虞晚灯的心神都为之战栗。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安魂灯的提杆,指节微微发白。
“睡不着?”周淮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没有睁眼,却察觉到了虞晚灯细微的情绪波动。
虞晚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这里的‘东西’……比回音谷外面多太多了。我们就像走在满是暗礁和漩涡的海底,每一步都可能惊醒什么。”
“白天的厉寒星……”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他们飞得太快了,我们徒步,恐怕很难赶在他们前面进入寂灭回音谷。而且他们修为高,又是御空飞行,遇到的阻碍会比我们少得多。”
周淮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幽蓝灯焰映照下,深邃如古井。
“赶在他们前面,未必是我们的目标。”他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现在状态不佳,硬碰硬毫无胜算。他们的目标如果是寂灭回音谷,那么谷中的凶险,同样也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我们跟在后面,反而能借他们之力,试探出一些前路的危险。”
“借力?”虞晚灯有些不解。
“厉寒星三人都是金丹修为,其中厉寒星更是金丹后期。他们要强行闯过‘哭泣石林’和‘幻心沼泽’,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动静。那些盘踞在石林中的念魂聚合体、沼泽里的诡异生物,都会被惊动。”周淮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可以等他们开路,消耗,然后选择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通过。甚至……如果运气好,他们可能还会替我们解决掉一些棘手的麻烦。”
虞晚灯恍然,但随即蹙眉:“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带着谢大哥,先一步进入寂灭回音谷深处……”
“那就更需要冷静。”周淮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冲动救不了谢兄。我们必须活着走到他面前,并且有足够的力量打破‘锁命咒’。在这之前,保存自己,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包括敌人造成的混乱。”
他看向虞晚灯,眼神柔和了些许:“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无情。但这是战场,荒原就是战场,每一步都是生死。谢兄如果清醒着,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虞晚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她明白周淮是对的。这一路行来,若非周淮每每在绝境中做出最冷静、有时甚至显得冷酷的抉择,他们根本走不到这里。善良和热血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灵的古战场上,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重新稳定心神,“那我们就等天亮,等他们先动。”
周淮颔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他需要尽快适应金丹期的力量,尤其是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精确控制灵力和心念的消耗。与筑基期不同,金丹期的灵力更加凝练磅礴,对心念的依赖也更深。他尝试着将“念域”以不同的形态展开——时而压缩成贴身的薄层,专注于防御和精神干扰;时而扩张至方圆三丈,形成一个临时的感知与压制领域。每一次形态转换,都需要精细的操控和心念的引导,对如今伤痕累累的金丹而言,都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必须尽快掌握。接下来的路上,任何一点力量的浪费,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在寂静与呜咽的风声中缓慢流逝。黑暗最浓稠的时刻过去,天边那抹永恒的灰红色开始重新浸染天际,如同干涸的血迹被水化开。煞风的哭嚎声渐渐低落下去,气温却没有回升,反而因为晨雾的凝结而显得更加阴冷潮湿。
周淮和虞晚灯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一夜未眠,但两人的精神都还算饱满——金丹修士对睡眠的需求本就大幅降低,而虞晚灯的烛阴之体也能通过汲取环境中稀薄的心念能量来补充消耗。
他们简单收拾了行装,熄灭安魂灯——白天的煞风虽然猛烈,但光线充足,大部分低阶念魂都会潜伏起来,安魂灯可以省着用。周淮将昨夜布置的预警机关一一拆除,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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