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回音谷秘道(1/2)
黑暗,稠密而柔软,如同浸透了墨汁的丝绒,将三人彻底包裹。
没有光,没有声音——至少在最初坠入的那几息里是如此。只有身体下方传来的、平滑而稳定的滑动感,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因高速移动产生的气流声。失重感并不强烈,更像是在某种精心设计的水滑梯中穿行,通道的弧度与坡度恰到好处地引导着他们,既不会失控碰撞,又能保持足够的速度。
但这并非令人愉悦的体验。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的不确定,未知的前方如同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周淮在滑入黑暗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身体完全放松,仅凭最后一丝本能紧握着虞晚灯的手。虞晚灯的心跳得飞快,在寂静中如同擂鼓。她拼命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周淮手掌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温度,以及从身后紧闭门扉方向彻底断绝后、通道深处涌来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气息……初闻时,是浓重的、万年沉淀的尘土与岩石的干冷味道。但很快,一种更加深邃的东西渗透进来——悲伤。并非之前地宫中那些激烈、破碎、充满杀伐之气的战斗回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悠长、仿佛泪水渗入石髓、岁月风化骸骨后留下的、无言的悲怆。它无处不在,浸染着每一寸空气,随着他们的滑行,如同潮水般层层漫过身心。
紧接着,声音也开始浮现。
起初是遥远的、细碎的“叮咚”声,仿佛真有水滴,在无边的黑暗中,落入同样无边的深潭,每一滴都敲打出空旷而寂寞的回响。这声音并不密集,却带着一种恒定的、仿佛亘古如此的节奏。
然后,是风。
不是外面灵眼暴动区那种狂暴撕裂的能量乱流形成的啸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穿过无数孔窍和狭窄缝隙的呜咽。风声里,夹杂着更加清晰可辨的“回音”——叹息、低语、呢喃、压抑的哭泣……它们不再是地宫墙壁上那种强烈的、固化的情绪爆发残留,而是更加绵长、更加飘渺,如同无数逝去魂灵残留在此地的、最后一点不甘消散的执念絮语。这些声音并不攻击心神,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渗透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沉重、哀伤,回想起生命中所有遗憾与失去的瞬间。
虞晚灯的烛阴之体在这里变得异常敏感。她不需要主动感知,那些悲伤的“回音”便如同找到了同类,自然而然地向着她汇聚、流淌。她能看到(并非肉眼,而是心念之眼)黑暗中漂浮的、淡银灰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承载着一丝微弱的、纯净的悲伤或眷恋情绪。它们无意识地环绕着她,仿佛飞蛾趋向微弱的烛火,带来冰凉却并不邪恶的触感。
滑行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的概念在这片黑暗与回响交织的通道中被模糊、拉长。可能只有几十息,也可能长达一刻钟。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
不是冷曜石那种恒定莹白的光,也不是银色巨门符文那种内敛的银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熟悉的微光。
淡银灰色,带着水汽氤氲的朦胧感,如同黎明前最黯淡的天光,透过一层轻纱照入。
同时,滑行的坡度明显减缓,通道也开始变得开阔。身下传来的不再是那种绝对光滑的触感,而是有了些许粗糙的纹理和轻微的颠簸。
“快到出口了。”白幽清冷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打破了漫长的沉默。她的声音在这充满回音的通道里,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色调。
虞晚灯精神一振,连忙更紧地握住周淮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她能感觉到周淮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和修复性的昏迷。
滑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三人前后脚地,滑出了一段向下倾斜的、布满细小碎石和湿滑苔藓的缓坡,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铺着不规则石板的地面上。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身处一条宽阔、干燥、但明显有着人工开凿痕迹的巨大石质通道之中。
通道的高度超过三丈,宽度足以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外面溶洞那种天然岩壁,而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青灰色条石砌成,石缝严密,表面打磨得相对光滑,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凿痕。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恒定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并非冷曜石,而是另一种更偏向于稳定心神、散发宁静微光的“宁心石”。虽然历经岁月,许多宁心石已经碎裂或失去光泽,但仍有不少在坚持工作,照亮了这条古老的通道。
空气干燥而洁净,带着岩石特有的凉意,缓缓流动着,驱散了滑行通道中那股过于浓重的悲伤水汽。但那股沉静的悲怆“回音”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背景化,如同这座庞大地下建筑的固有底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通道的地面上,有着清晰的、方向明确的标记。那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简单的箭头符号和同心圆图案,刻在石板接缝处或墙壁底部,指向通道的某一端。符号的风格古朴,与回音谷石屋墙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符文,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
“这里是……”虞晚灯环顾四周,烛阴银光自然流淌,与墙壁上宁心石的光芒交织。她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回音”和心念痕迹,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里的‘回音’……好清晰,好有秩序……我们好像……在回音谷的地底深处!”
她指向通道一端,“那个方向,我感觉到非常熟悉的‘宁静’与‘沉淀’的意念波动……是静心泉!没错,就是静心泉那种能安抚狂暴心念的独特气息!虽然隔了很厚的岩层和泥土,但方向没错!”
她又指向墙壁上的符号,“这些标记,还有通道的建造工艺……虽然古老,但明显是为了长期使用和快速通行而设计的。这条通道,可能是上古修士修建的、连接地下灵眼节点观测站(比如哨站)和地上居住区(回音谷)的应急通道或者物资输送通道!”
周淮此时也被虞晚灯的声音和白幽检查环境的动静略微唤醒。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他首先确认了虞晚灯安然无恙,然后才吃力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打量着这条宏伟的地下通道。
“回音谷……地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他尝试调动“心钥”印记感应,果然,对回音谷方向(尤其是静心泉)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直接连接着他和谷中那口能平息心念的泉水。“我们……竟然通过那扇门和滑道,直接回到了回音谷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暮雨楼追兵和灵眼暴动区的致命威胁,回到了一个相对熟悉、且有石婆可能提供帮助的环境。
白幽已经放下了简易担架,蹲在那名重伤昏迷的信徒身边,进行着快速检查。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灰白色的丹药,试图塞入信徒口中,但对方牙关紧咬,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丹药根本无法送入。
她试了几次,最终停了下来。灰白色的“虚无”气息从她指尖涌出,如同最细微的丝线,探入信徒的经脉和脏腑。片刻后,她收回手,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不行了。”白幽的声音平静地宣布,在这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冷酷,“‘虚无’也无法挽回被彻底摧毁的生机本源。那记雷法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有一股暴戾的异种雷煞侵入了他的心脉和丹田,正在从内部吞噬最后的生命之火。我的‘虚无’之力可以暂时中和外围的能量侵蚀,却无法逆转这种源于内部的、彻底的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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