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殿前对峙（1/2）

祈愿之魔消散后留下的彩色光尘，如同最后一抹幻梦的余烬，缓缓飘落，最终彻底融入了寂灭回音谷永恒的灰红底色之中。心念平原上那股无处不在的欲望喧嚣与执念低语，也随之沉寂下去，只余下空旷的、令人心悸的安静。

但这安静，并未带来半分松懈。

青铜巨门前，焦黑的土地上，无形的对峙如同绷紧的弓弦，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冰来。

周淮扶着刚刚完成突破、气息尚在起伏不定的虞晚灯，挡在她身前半步。谢惊尘则持剑立于两人侧前方，剑尖虽未抬起，但周身缭绕的剑意已然化作实质的屏障，将来自对面的大部分压迫感悄然斩开。

三人对面，约二十丈外，白幽静静站立。她身后，仅余三名旧日信徒——一名金丹初期，气息略显萎靡，左侧肩头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残留的剑气（显然是谢惊尘所留）仍在隐隐侵蚀；两名筑基圆满，状态稍好，但眼中也难掩疲惫与惊悸。

祈愿之魔的“万念同化”洪流虽然主要被虞晚灯承受和转化，但之前的战斗余波及魔物崩散时的最后冲击，依然给本就带伤的旧日队伍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尤其是那名陨落的金丹中期修士的损失，让这支小队的气势明显削弱了一截。

然而，白幽本人，却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她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精致如人偶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周淮三人，或者说，是望着他们身后的那扇青铜巨门。那目光，不像是在看生死相搏过的对手，更像是在评估某种……障碍物，或者工具。

沉默持续了数息。

周淮的目光快速扫过白幽和她身后的信徒，最后落回白幽脸上。他体内金丹缓缓旋转，修复着之前强行冲击心念风暴造成的暗伤，同时警惕着对方任何细微的动作。心钥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烫，与远处青铜巨门之间存在着清晰的牵引感，仿佛活物般跃跃欲试。

“门需要这个，对吗？”周淮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稳定。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枚已融合了暮红绡部分记忆、接近完整的心钥碎片静静躺卧，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银光，照亮了他半边染血的脸颊。

随着心钥碎片显露天机，青铜巨门似乎受到了感应。门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深处，开始有极其微弱的、与心钥同源的银色光晕流转起来，发出低沉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嗡鸣。门楣上“万谎殿”三个古篆字，也似乎活了过来，笔画间流淌着诡异的心念波动。

白幽的目光终于从巨门移开，落在了周淮掌心的心钥碎片上。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映照着银光，却依旧深不见底，没有任何贪婪或渴望，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确认”。

“不错。”她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心钥’，代表被守护的‘记忆’与‘可能性’的凭证。是开启此门的钥匙之一。”

说着，她也抬起了手。在她白皙的掌心，一枚约莫半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灰黑色的晶体碎片静静悬浮。这碎片与心钥的温润银光截然相反，它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为铭刻的扭曲纹路，散发出一种绝对的“空洞”、“否定”、“虚无”的气息。

正是她在秘境中所用的“虚无之钥”残片！

两枚性质截然相反、甚至可称对立的“钥匙”碎片同时出现，产生的效应立竿见影。

青铜巨门上的嗡鸣声陡然加剧！门上流转的银色光晕与灰黑色的“虚无之钥”散发的空洞气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碰撞与交融。那些斑驳的铜锈簌簌落下，纵横交错的裂痕中，开始有明暗不定的光芒交替闪烁，仿佛门后沉睡的某种庞大机制正在被缓缓激活。整扇巨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古老沧桑与诡异心念的威压。

“门需要‘真实’与‘虚妄’的钥匙共同开启。”白幽的声音在越发强烈的能量波动中，依旧清晰传来，仿佛不受干扰，“你的‘心钥’，我的‘虚无之钥’。缺一不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淮，又掠过他身后脸色苍白的虞晚灯，最后在气息沉凝如山的谢惊尘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门开后，传承只有一份。”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破了刚刚因合作而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妙气氛。

周淮眼神一凝，手指微微收紧。谢惊尘周身的剑意悄然凝实了三分。虞晚灯轻吸一口气，银眸中烛光重新亮起，虽虚弱，却坚定。

白幽仿佛没有察觉到对面三人骤然提升的戒备，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她只是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周淮的心猛地一沉。

“而且，根据我从‘旧日’典籍中获知的零星记载，以及方才心念感应中来自此门禁制的反馈……”白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周淮脸上，空洞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人心，“‘真实之镜’的最终试炼，同一时间，只能容纳一人进入。”

她的话语清晰，不留任何余地。

“门后，是‘万谎殿’。而‘真实之镜’，位于殿宇最深处。那是获取暮红绡完整传承、直面其记忆本源的唯一途径，也是你们救治这位剑修道友所需‘涅盘血晶’线索可能所在之地。”

白幽的视线，淡淡地扫过被周淮和谢惊尘隐隐护在后方、依旧昏迷的谢惊尘（他之前被安放在不远处相对安全的石砾后）。

“但镜中世界，规则特殊。它是整个‘欺天秘境’心念法则的汇聚与具现核心，极度排外。多人同时进入，只会引发规则混乱，将所有人随机抛入不同的、甚至可能相互冲突的‘真实幻境’之中，存活几率渺茫。唯有单独进入，才能触发相对稳定的试炼流程。”

她看着周淮，又看了看虞晚灯，仿佛在询问，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选择题。

“你们，谁去？”

问题抛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谁去？

进入那未知的、凶险万分的“真实之镜”试炼？去面对连白幽都称之为“极度排外”、“规则混乱”的绝地？去争夺那唯一的传承机会，也去为谢惊尘寻找那渺茫的生机？

周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虞晚灯刚经历大战，突破不久，状态不稳，烛阴之力虽玄妙，但攻击和应变能力相对不足，且她心性纯善，在那种诡谲的幻境中恐易受其害。

谢惊尘重伤昏迷，命悬一线，自然无法前往。

那么，只剩下他自己。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选择。他身负“欺天”传承，有心钥碎片指引，有“欺妄丹”应对心念幻境，而且，救谢惊尘的心誓是他所立，这份责任理应他承担。

然而，白幽会如此“好心”地告知规则，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进去获取传承吗？

这背后，必然有算计。

或许是“真实之镜”的试炼本身，就有着极高的陨落风险，白幽乐见有人先去探路，甚至希望借镜中规则除掉他。或许是她另有手段，能在门外干扰，或等试炼者重伤而出时再行抢夺。又或许……她还有别的钥匙，或别的进入方式？

无数的疑虑和警惕在周淮心中翻腾。

但时间不等人。谢惊尘的状态拖不得，每多一刻，那“锁命咒”的侵蚀就深入一分。而且，此地也绝非久留之处，祈愿之魔消散的动静，以及青铜巨门被引动的异象，随时可能引来其他麻烦——比如阴魂不散的天机阁追兵，或者其他被秘境吸引而来的修士。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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