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恐惧具现（1/2）
远处的轰鸣与光华，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打破了古域边缘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虽然隔着重重嶙峋怪石与扭曲的光影，那剧烈的灵力对撞波动，依旧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即便被星煞与破碎规则削弱了许多，依旧让周淮清晰地感知到——战斗的双方，实力不容小觑，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触及金丹门槛。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刚刚结束与沙噬虫的战斗，灵力与精神都有所消耗，此刻绝非介入未知争斗的良机。更何况，在这规则混乱、危机四伏的古域，贸然靠近修士间的厮杀，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之下。
心念微动，《坐忘经》中领悟的敛息法门自然运转，配合幻心火种对自身生命波动的微妙调节，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暗红色岩石，与身后倚靠的风化岩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悠长几近于无，心跳被强行压制到最低，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透过岩柱边缘一道狭窄的缝隙，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浮光掠影》身法中的潜行技巧也被运用到极致，他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崎岖的地面，借助赤红沙丘、狰狞石笋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战场边缘靠近。每一步都极尽谨慎，神识不敢外放太远，以免被交战双方察觉，只是将心念之力化作最敏感、最隐蔽的感知触须，如同无形的蛛网，提前感知着前方地面的坚实程度、空气的流动、以及任何可能的空间异常。
前行约百丈，绕过一面如同屏风般的巨大赤色石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更加清晰地映入了周淮的感知之中。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石地，地面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黑色碎石，中央处，一道深不见底的岩缝蜿蜒如蛇，岩缝边缘，一株约三尺高的奇异植物正散发着淡淡的赤红色光芒。那植物形似兰草，叶片却狭长如剑，通体赤红如血，只在顶端生着一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果实，果实内部仿佛有火焰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精纯而灼热的火属性灵力波动，与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星煞之气格格不入。
“赤星草？”周淮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宗门典籍中见过的记载。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星力浓郁且地火活跃交汇之处的稀有灵草，其果实“赤星果”蕴含精纯的星辰火元，对修炼火属性功法或淬炼某些特殊法宝有奇效，价值不菲。难怪会引动修士争夺。
争夺的双方，此刻正剑拔弩张。
一方是三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袍的修士。黑袍样式普通，没有任何宗门标识，但三人站位隐隐成犄角之势，彼此呼应，行动间带着一股散修中少见的默契与狠辣。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气息已达筑基巅峰，手中持着一柄缭绕着灰色雾气的鬼头刀，刀身不时有怨魂虚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嘶嚎。另外两人皆是筑基后期，一人手持淬毒骨刺，一人操控着数枚盘旋飞舞的黑色骷髅头法器，散发出阴冷死寂的气息。看其手段路数，显然是常年混迹于黑市或干着杀人越货勾当的散修，或是某个见不得光的小组织成员。
另一方，则是两名年轻修士，一男一女。他们身着统一的赤红色劲装，衣襟袖口绣有金色的火焰纹路，胸口处更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徽记。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皮肤呈古铜色，肌肉虬结，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修为在筑基后期，但气息凝练扎实，此刻正挥舞着一双赤红色的金属拳套，拳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每一拳击出都势大力沉，将攻来的毒雾和骷髅头震开。女子身形矫健，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同样是筑基后期，手持一柄烈焰长剑，剑法凌厉迅捷，舞动间火光缭绕，与那鬼面修士的鬼头刀斗得难解难分。
“罡炎宗！”周淮立刻认出了那火焰徽记。这是北冥域一个以炼体与火系功法闻名的中型宗门，门风相对刚正，弟子多以肉身强横、战力彪悍着称。没想到他们也有人深入到了陨星古域边缘。
此刻战况激烈，显然已到了白热化阶段。
三名黑袍散修配合默契，手段阴损。鬼面修士的鬼头刀主攻，刀法诡谲，专破护体灵光，更附带扰人心神的怨魂嘶嚎；持骨刺者身形飘忽，专攻下盘与侧翼，骨刺淬有剧毒，见血封喉；操控骷髅头的则远程骚扰，黑色骷髅头喷吐腐蚀黑烟，不时自爆，威力不小。
而两名罡炎宗弟子虽人数劣势，却悍勇异常。魁梧男子拳法刚猛无俦，大开大合，以力破巧，将攻向女子的多数攻击硬撼下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铜墙铁壁。清丽女子剑法精妙，火系剑气炽烈狂暴，与鬼面修士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逼得对方不得不时常回防。
“交出赤星草，饶你们不死！”鬼面修士声音嘶哑，透过青铜面具传出，更添几分阴森。
“呸！仗着人多偷袭，还想夺宝？罡炎宗没有孬种！”魁梧男子怒喝一声，一拳轰爆一枚袭来的骷髅头，爆开的黑烟被他体表猛然腾起的赤红罡气尽数荡开。
“师兄，少跟他们废话！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清丽女子剑势更急，一朵赤色火莲在剑尖绽放，逼得鬼面修士连连后退。
双方你来我往，法术对撞，法器交击，沙石飞扬，灵力乱窜。战斗的余波将周围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黑色的碎石被震成齑粉。那株赤星草在岩缝边摇曳，似乎随时可能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周淮隐匿在石壁阴影中，静静观察。他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无论是阴狠的黑袍散修，还是刚猛的罡炎宗弟子，对他而言都是潜在的竞争者乃至威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双方两败俱伤，他或许能捡个便宜，至少可以安全离开。若一方速胜，他也能借此观察古域中修士争斗的方式与底线，积累经验。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战场之外，尤其是那株赤星草生长的岩缝附近。星盘碎片的感应依旧指向古域更深处，与赤星草的位置略有偏差。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岩缝附近的地面，空气的流动似乎有些异常，光线也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感，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水膜覆盖在那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空间不稳定？还是某种隐藏的禁制？”周淮心中警惕，将那一处区域牢牢标记为极度危险，绝不可靠近。
战斗仍在继续。罡炎宗两人虽勇，但面对三名配合默契、手段阴损的同阶对手，久战之下，渐渐显出疲态。魁梧男子呼吸粗重，拳套上的赤光黯淡了些许；清丽女子额角见汗，剑法虽仍凌厉，但灵力消耗显然巨大。而三名黑袍散修则稳扎稳打，显然打着消耗的主意。
眼看胜利天平开始倾斜，鬼面修士眼中凶光一闪，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头刀上。刀身灰雾暴涨，怨魂嘶嚎声陡然增强了数倍，化作一道巨大的灰色刀芒，狠狠劈向清丽女子！同时，持骨刺者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魁梧男子，骨刺直刺其腰眼；操控骷髅头的则将剩余几枚骷髅头全部引爆，化作一片笼罩战场的腐蚀黑雾！
这是要一举奠定胜局的杀招！
罡炎宗两人脸色骤变，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魁梧男子怒吼，不顾腰眼袭来的骨刺，双拳并拢，赤红罡气凝成一面巨盾，硬抗骷髅头爆炸的冲击和部分刀芒余波，为师妹争取时间。清丽女子也是娇叱一声，长剑指天，周身烈焰熊熊，似乎要施展某种损耗极大的秘术对抗那灰色刀芒。
就在这胜负将分、杀招对撞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于战场之外！
那株赤星草附近，岩缝边缘，那片周淮早已标记、光线与气流异常扭曲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并非地面的物理裂缝，而是一道……无声无息、边缘平滑如镜、内部深邃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空间裂缝！
裂缝只有巴掌大小，出现得毫无声息，却瞬间打破了某种平衡。
紧接着，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灰色波纹，以那道空间裂缝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扩散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缓慢”，但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凝固、扭曲、失去了色彩。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株摇曳的赤星草。在灰色波纹触及的瞬间，赤星草的光芒骤然熄灭，整株植物连同那颗红宝石般的果实，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一蓬最细微的红色尘埃，飘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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