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决意·与瑶相商(1/2)
夜色,再次笼罩心阁。
但这片山林的夜,与无名荒谷的死寂截然不同。竹叶在晚风中发出熟悉的沙沙声,间或有夜枭短促的啼鸣从远处传来,更显峰峦之幽静。天幕上,云层散开了些,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和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星光月辉柔和地洒落,为静谧的院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霜。
周淮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已是子夜时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真正的幽灵,穿过自己布下的、仅对少数几人开放的警戒禁制,径直走向小院深处那间最为隐秘的密室。这密室并非他日常修炼的静室,而是心阁成立之初,由林清瑶亲自设计、顾知白协助布阵,耗费了不少珍稀材料构建的绝对安全之所,专门用于商议绝密之事。密室深藏地下,墙壁与门户皆以隔绝神识、削弱灵力波动的特殊材料铸就,内部更有数重连环阵法防护,即便是金丹修士,若非刻意全力探查,也难以轻易窥破。
密室的门,以特定的节奏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几乎在叩击声落下的瞬间,门便从内部悄然滑开一道缝隙。昏黄温暖的光线,混合着淡淡的、属于林清瑶身上的清雅香气,从缝隙中流淌出来。
周淮闪身而入,厚重的石门随即无声闭合,将外界一切彻底隔绝。
密室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四壁空空,唯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正静静燃烧,灯焰稳定,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驱散了地下空间惯有的阴冷与昏暗。灯油显然是特制的,燃烧时不仅无烟,还有宁神静气的淡淡芬芳。
林清瑶正坐在桌旁。
她似乎已在此等待了许久,身上仍穿着白日那件月白色的常服,只是外罩的纱衣已脱下,搭在椅背上。一头青丝未做任何绾束,如墨云般流泻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晕。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动,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但在看到周淮安然归来的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被灯焰点燃。
“你回来了!”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周淮面前,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过,确认他并无明显外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秀眉依旧紧蹙,“如何?那‘鬼手’……”
“拿到了。”周淮的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和心神剧烈消耗后的沙哑,他走到桌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没有立刻详细说明,而是先问道,“你那边呢?昨夜玄镜峰的紧急信号,是什么情况?”
提到这个,林清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甚至有一丝后怕。她在周淮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那名记名弟子冒死传出的消息。昨夜,就在我们于竹林谈话后不久,玄镜师伯的洞府内,来了一位极其神秘的客人。那人全身笼罩在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浓重黑雾中,气息……阴冷死寂,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给我的感觉,竟与当年在陨星古域外围遭遇过的、那些疑似‘幽冥阁’杀手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周淮眼神骤然一凛。幽冥阁!这个神秘组织竟然与师尊有牵扯?而且是在这个敏感时刻!
林清瑶继续道:“那记名弟子修为低微,只敢远远瞥见一道黑影被引入洞府深处,并未听到任何谈话。但他在那神秘客人离去后,奉命去收拾偏厅茶具时,在客人坐过的位置附近,感应到一丝残留的、极其隐晦的阴寒魂力波动。他冒险用留影石记录下了那丝波动的特征,随后立刻启动了紧急传讯符。”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巧的白色留影石,注入一丝灵力。石头上方立刻浮现出一段极其模糊、晃动的光影画面,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被黑雾笼罩的轮廓坐在椅子上,而画面边缘,有几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的灰色气流残留,散发出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冷感。
“这气息……绝非善类。”周淮沉声道,心头的阴云更重。师尊与这等人物深夜密会,所谋之事,恐怕比单纯的“锁魂禁”还要深远、危险。
“还有,”林清瑶收起留影石,声音更低,“那弟子回报,自那神秘客人到访后,玄镜师伯洞府核心区域的警戒似乎暗中提升了一个等级,而且……丹室方向的灵力波动,明显变得更加剧烈和不稳定,似乎炼丹已到了某个紧要关头。”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玄镜真人掌控“玉髓芝”或渠道、意图种下“锁魂禁”、与疑似幽冥阁的神秘人物密会、炼丹进入紧要关头……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图景,正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周淮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有丝毫隐瞒。他看向林清瑶,目光坦然,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清瑶,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乎你我生死,也关乎我今后的道途。你听仔细。”
林清瑶坐直了身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坚定:“你说,我听着。”
周淮不再犹豫,将从鬼手那里得来的情报,结合自身在丹室的感知与判断,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首先详细描述了“护神咒”的真实面目——“锁魂禁”。将其邪恶本质、结构原理、控制机制、以及那令人绝望的破解条件,一一剖析清楚。当听到此禁一旦种下,生死荣辱尽在施术者一念之间,且几乎无法从外部破解时,林清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熊熊燃烧的愤怒!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你是他的弟子啊!”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发抖,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骨节泛白。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念被彻底践踏、信任被完全背叛的痛楚与冰冷。她一直对玄镜真人抱有基本的尊敬,即便有所怀疑,也未曾想过对方竟恶毒至此!
周淮握住了她因愤怒而微凉颤抖的手,传递过一丝坚定的力量,继续道:“所以,‘金液玉还丹’这条路,是绝路。服丹之日,便是我沦为傀儡之时。”
林清瑶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暖意让她冰冷的心稍缓,但担忧却如潮水般涌上:“那……那你……”
“所以,我必须有其他选择。”周淮声音沉稳,将话题转向了“九天星露”。他将鬼手关于此物的描述、其作为“玉髓芝”替代品的理论可能、以及其唯一的已知产地——陨星古域深处的绝地险境,清晰地陈述出来。
当听到“陨星古域深处”、“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这些字眼时,林清瑶刚刚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再次失去了血色。她猛地摇头,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那是极度的恐惧与不舍:“不行!绝对不行!周淮,那里太危险了!古籍记载,多少金丹前辈都陨落其中,你才筑基圆满,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一定有其他办法的,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或许……”
“清瑶。”周淮打断了她带着哭腔的劝阻,双手捧起她冰凉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恐惧,没有冲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磐石般的决绝。“你听我说。留在宗门,看似安全,实则每一步都在师尊的算计与掌控之中。‘锁魂禁’如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即便我能暂时拖延,只要我还在宗门,还在他的视线之内,便永无真正自由与安全之日。那枚‘金液玉还丹’,就像拴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诱惑着我,也束缚着我。”
他的拇指轻轻拭过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声音低沉而有力:“而去陨星古域,看似绝路,却是唯一一条能将命运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路。那里固然危险,但危险之中,亦有一线生机。‘九天星露’若能得到,我便可摆脱对‘玉髓芝’的依赖,自行结丹。更重要的是,远离宗门,远离师尊的掌控,我才能真正获得喘息和发展的空间。这险,值得一冒。”
林清瑶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看着他眉宇间历经磨难淬炼出的沉稳与锋锐。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留在宗门,看似有“金液玉还丹”的希望,实则是温水煮青蛙,最终难逃被彻底控制的命运。而去陨星古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向死而求活。
道理她都懂,可那揪心的担忧与恐惧,却如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仿佛已经看到,周淮独自一人,闯入那片连月光都仿佛会被吞噬的绝地,面对无法想象的空间裂缝、诡异凶残的星煞妖兽、还有古域深处那些光怪陆离、足以令金丹修士神魂俱灭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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