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丹室·恩威并施（1/2）

偏厅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缕盘旋的青烟与过于简朴的寂静。

道童在前引路，脚步依旧轻悄，穿过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乳白色灵雾。这一次的路径似乎更加曲折，周淮能感觉到他们在不断向下，周围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混杂着某种复杂而浓烈的药香。

那药香初闻时清冽，细品之下却层层叠叠，仿佛有千百种药材的精粹在此交汇、熬炼，既有草木生机，亦有金石锐气，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生命本源的奇异韵味。仅仅是呼吸间带入一丝，周淮便觉体内灵力微微加速，神魂也似乎被洗涤过一般，清明了几分。

不愧是金丹真人炼丹之所，仅仅是外溢的药气，便有如此神效。

又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灵雾豁然散开。

炽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轰然扑面而来！

周淮周身灵力本能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将那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汗流浃背、甚至灼伤皮肤的热浪隔绝在外。他定睛向前望去，心中微微一震。

眼前是一个极为开阔的洞窟，穹顶高悬，隐没在氤氲的热气与灵光之中，看不真切。洞窟整体呈暗红色调，地面与四壁都是一种名为“地火晶”的暗红矿石，这种矿石能天然汇聚并传导地脉火力，是构建上等丹室的绝佳材料。此刻，无数繁复玄奥的赤红色阵法纹路在这些地火晶表面流淌、明灭，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通红，热力便是从这些阵法与地火晶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洞窟中央，一座高达三丈、形似三足巨鼎的赤红丹炉巍然矗立。炉身不知以何种金属铸成，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浮雕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乃至种种上古异兽的图案，在阵法红光的映照与热力的炙烤下，那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炉盖紧闭，盖顶有一孔，此刻正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火柱，自穹顶某处垂下，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宛如巨兽沉睡的呼吸。

丹炉下方，与地火晶地面浑然一体的，是一座更加复杂庞大的聚火阵法，阵纹赤金交织，光芒炽烈，将地脉火力与穹顶垂落的青焰完美融合、调控，化作最适合炉内丹药的文武之火。

而丹炉之前，背对着入口方向，负手而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玄底金边的宽大道袍，袍袖与下摆在热浪中微微拂动，却丝毫不显凌乱。长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柏。仅仅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便有一种渊渟岳峙、与周围狂暴火灵气场浑然一体的感觉，仿佛他便是这丹室的核心，是掌控这一切炽热与能量的主宰。

玄镜真人。

周淮不敢怠慢，立即上前数步，在距离丹炉约三丈处停下，撩起道袍前襟，双膝跪地，以弟子拜见师尊的最高礼节，俯首叩拜：

“弟子周淮，叩见师尊。恭祝师尊丹道精进，早成大道。”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在丹炉的轰鸣声中依然能够听闻。

丹炉前的玄镜真人，似乎并未被这叩拜声打扰。他依旧背对着周淮，目光凝视着眼前轰鸣的赤红丹炉，右手抬起，五指如同拨动琴弦般，在空中虚划数下。随着他的动作，丹炉下方那座聚火大阵的几处关键节点微微调整，炉内传出的轰鸣声顿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火候似乎更加精纯凝聚。

做完这个调整，玄镜真人才缓缓转过身来。

周淮依旧保持着俯首叩拜的姿势，视线只能看到师尊玄色道袍的下摆和一双纤尘不染的云履。但他能感觉到，一道平静而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似乎并无多少情绪，却又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抵神魂深处。

“起来吧。”玄镜真人的声音响起，语调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与丹室内炽热爆烈的环境形成奇异的对比。

“谢师尊。”周淮依言起身，垂手恭立，目光依旧低垂，以示尊敬。

玄镜真人向前踱了两步，离周淮近了些。周淮这才得以看清师尊的面容。与数年前相比，玄镜真人的相貌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三四十岁的儒雅模样，面如冠玉，下颌留着三缕清须，只是那双眼睛，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幽深，宛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映照人心。

“边境任务，做得不错。”玄镜真人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嘉许，“听闻你与林家那丫头，不仅完成了既定巡查，还侦知了冰煞门的一些异动，甚至遭遇并击退了小股的异族渗透。戒律堂那边，已有记录，功劳不小。”

“弟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周淮连忙躬身回应。

“嗯。”玄镜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周淮身上扫过，仿佛在仔细打量他的状态。“你的修为……看来北冥一行，确有大收获。筑基圆满，灵力圆融无碍，丹种隐现。不错，比为师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他话语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淮心中却警铃微作。师尊对他修为进度的关注，似乎过于清晰和及时了。

“全赖师尊昔日指点，与宗门栽培。”周淮将姿态放得更低。

玄镜真人似乎笑了笑，转身又看向那轰鸣的丹炉，仿佛漫不经心般说道：“你今日来见为师，可是为那结丹之事？”

周淮心中一凛。果然来了！师尊直接点破，是掌握了确切信息，还是基于常理的推断？他不敢迟疑，恭声应道：“师尊明鉴。弟子侥幸修至筑基圆满，感应到金丹契机，然结丹之事关乎道途根本，凶险莫测，弟子心中惶恐，见识浅薄，特来向师尊请教。”

这番话说得极为恳切，将一个面临大境界突破、心怀忐忑、寻求师长指点的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玄镜真人背对着他，望着丹炉中升腾的热气与灵光，沉默了片刻。丹炉的轰鸣声在洞窟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你能想到来问为师，可见尚未被那一点修为冲昏头脑，懂得敬畏天堑，这是好事。”玄镜真人缓缓道，声音在炉火轰鸣中显得有些不真切，“筑基到金丹，确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生死关。灵力关、心魔关、天劫关，关关凶险，一关不过，便是万劫不复。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倒在此关之前。”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可知，结丹最稳妥之法为何？”

周淮心知正题来了，深吸一口气，答道：“弟子曾查阅典籍，得知‘金液玉还丹’可为结丹极大助力，最为稳妥。”

“哦？看来你是下过一番功夫。”玄镜真人似乎并不意外，“不错，‘金液玉还丹’确为结丹灵药中之翘楚，能平复灵力，滋养丹种，抵御心魔，提升至少三成结丹成功率，且对金丹品质亦有裨益。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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