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坦白局(2/2)
可现在……
只有痛苦到了极致,才会让他流泪。
黎占这样流着泪,不断加深这个吻,吻里没有丝毫情欲的旖旎,反而充满了绝望的告别、深重的愧疚、和一种近乎自毁前最后一次汲取温暖的贪婪。
珍珠紧紧攥着他的病号服,声音轻到接近呢喃:“你不想做我男朋友了吗?”
黎占努力控制着情绪,过了好几秒,才出声。
一开口,嗓音喑哑得离谱:“对不起……珠珠,对不起……”
他羞愧的无地自容。
“为什么要道歉?”珍珠却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你只不过是生病了。就像感冒会发烧,肠胃炎会肚子疼一样,你的情绪和大脑现在‘感冒’了,生病了。病了我们就治,难道跟我分手,你的病就能立刻好了吗?”
黎占看她:“……”
珍珠继续:“我查过资料了。咱们国家,被确诊的抑郁症患者大概有9500万。14亿人口,差不多每14个人里就有1个。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50人的班级里,可能就有三四个学生正经受着类似的苦恼。”
“现在社会压力这么大,内卷严重,很多人心里都憋着事儿,不懂得或者没机会发泄,时间久了,就把自己憋坏了,这太正常了。有些话,你不想跟别人说,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把我当成你的情绪垃圾桶,所有不好的、黑暗的、让你难受的,通通倒给我,我接着。”
“来,今晚咱们就来个‘坦白局’,不开心的、想不通的,都说出来。”
她说着,竟然真的从黎占怀里钻出来,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床上,一副准备彻夜长谈的架势。
黎占缓缓起身,也盘腿坐着。
珍珠“扑哧”一声笑了,扭身下地,拿来纸,抽出一张给他擦泪。
边擦边笑说:“你别说,我男人哭起来,还真有点那种‘美人落泪’的破碎感,挺带劲。以后想哭就哭,咱们家没那些‘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老黄历规矩,那都是大清朝的事了。”
她用轻松的话语,努力掩饰着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擦完,她也重新盘腿坐好,认真地看着他。
黎占深呼吸,张开唇瓣,终于说道:“别刻意安慰我。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糟糕,越难过。”
珍珠“嗯”了一下。
黎占继续说:“我觉得……我像个假货,赝品。我现在拥有的家庭是假的,父亲是假的……我甚至不配穿那身警服。
“不,应该说,如果我亲生父母的情况在政审时被知道,警校根本不会录取我。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玷污了那个职业。”
珍珠安静地听完才说:
“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是黎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的职业,也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
“至于你说不配当警察……这这话是谁判定的?‘警界新星黎占’这个称号,难道是炒作出来的吗?
“如果你觉得我的话是安慰,那上级领导的决定总不会是儿戏吧?他们让你做暗锋组的组长,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你的责任心、你的成绩!
“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跟我说这叫‘不配’?”
黎占没吭声。
珍珠牵住他的手,放缓了语气:
“至于警校会不会录取。没发生过的事情,我们不去做无谓的假设。事实就是,你已经是一名警察了,而且是一名非常优秀、立过功、受过表彰的警察。这才是现实。”
黎占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可是我身体里流着坏人的血。我很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肮脏的、邪恶的基因就会冒出来,控制我。我怕我最终会变得和他一样。”
珍珠问:“做坏事会遗传吗?”
黎占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想起学过的犯罪心理学。
犯罪倾向或反社会人格可能有复杂的成因,但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血统遗传”。
“这不就对了!”
珍珠下床拿起桌上的水杯:“这个东西,你喝水,它就是水杯。你抽烟,它就是烟灰缸。你插花,它就是花瓶。
“杯子本身,什么都不是,你拿它干什么,它就是什么。”
“后天的环境、教育、引导,决定了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一个所谓的‘恶人’,他可能具备某些特质,比如野心勃勃、行事果决、甚至下手狠厉。
“但如果这样的人,从小生长在一个健康良好的环境里,有人给予正确的爱和管教,引导他的能量走向正途,同样的特质,说不定能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一个出色的开拓者。
“黎占,你要是骨子里真有什么‘坏’的种子,它早该发芽了。别忘了,你卧底男模的时候,多少富婆想包养你,给你送钱送车,诱惑还不够大吗?可你动摇过吗?你没有。你守住了底线,完成了任务。这就是你!是那个在诱惑和黑暗面前,选择了坚守和光明的黎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