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屠城之痛救我命,家国之间两茫茫!(2/2)
“我身为川军一员,不能眼睁睁看着袍泽冻饿而死。”
“所有责任,刘睿一人承担。”
“好一个一人承担!”何应钦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桌上。
“你知不知道,你昨夜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通敌、谋反、动摇军心数项重罪!”
“来人!”
门口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
“将刘睿的军衔、勋章拿下!先行关押!”
卫兵朝着刘睿走去。
雷动在门外听到动静,怒吼一声就要往里闯,却被十几支枪死死顶住。
就在卫兵的手即将碰到刘睿的领章时。
刘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总长息怒。”
“晚辈此行,不仅是为了川军,也是为了国军。”
“白副总长已经准许,由桂军第176师,协助我部完成此次补给运送。”
“白健生?”何应钦的动作停住了,即将下达的命令也卡在了喉咙里。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刘睿,眼神里的怒火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计所取代。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另一种形态,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雷霆之怒,而是政治巨头间无声的角力。
他何应钦不知道白崇禧存着什么心思?川桂两系如果在此刻勾连,对中央的权威是多大的挑战?他想拿下刘睿,是为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但如果这只‘鸡’背后站着白崇禧这头‘猛虎’,那这刀下去,砍断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手。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缓缓摩挲,权衡着是立刻发作,将事情捅到委座面前,还是暂时隐忍,先探明桂系的真实意图。
他正要开口,进一步逼问。
“报告!”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副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何应钦眉头一皱,正欲呵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副官却像是没听到,直接扑到桌前,将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嘶哑得如同被割破了喉咙。
“总长……南京……”
“南京……陷落了!”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天雷,在会议室里炸开,将所有声音、所有思绪都劈成了齑粉。
一名上了年纪的参谋‘啪’的一声,手中的铅笔应声折断。
钱大钧一直笔挺的腰杆,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而主位上的何应钦,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血色如退潮般褪得一干二净,他并非僵住,而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南京城那模糊的地图轮廓在脑海中燃烧、坍塌,最后化为一片灰烬。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膝盖。刚刚还在脑中盘算的,如何借刘睿这只“鸡”,去敲打川、桂两系的“山”,如何向委座邀功,如何在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中占据先机……所有这一切,在这份电报面前,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天塌下来的时候,追究一粒尘土的罪责,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何应钦缓缓拿起那份电报,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铅字。
一遍。
两遍。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咣当。”
他手中的自来水笔,掉在了地上。
偌大的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何应钦才缓缓地,缓缓地坐回椅子里。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气力。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都……都出去吧。”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刘睿。
那眼神复杂无比。
“你……也回去吧。”
“整顿好你的部队,随时准备作战。”
“至于你的罪责……我会如实上报委座,由委座亲自定夺。”
刘睿敬了个军礼,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外,雷动看到他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走出行营大楼,汉口的冷风吹在脸上。
没有了来时的剑拔弩张,回去的路上,一片沉默。
吉普车没有直接回师部。
刘睿让雷动沿着华商街,一直开到了长江边。
江水滔滔,拍打着堤岸。
雷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长,刚才到底怎么了?那姓何的本来都要办咱们了,怎么突然就放了?”
刘睿没有回答。
他脱下军帽,任凭江风吹乱他的头发。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南京没了。”
“没了?”雷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刘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南京没了,武汉就是下一个南京。”
“这里,是长江的腰,是华中的心,是几省的粮仓。”
“日本人,一定会来。”
他转过头,看着雷动。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需要新一师这把刀,去守武汉的东大门。”
“所以,杀我的罪名,他担不起,也不想担。”
“把皮球踢给委座,是最好的选择。”
雷动听明白了,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这帮官僚,算计来算计去,国都快亡了!”
刘睿没有再理会雷动的抱怨。
江上,一艘小小的渔船在风浪中艰难地逆流而上,船头的渔夫用尽全身力气撑着竹篙,可船身却在原地打转,甚至被浊浪推得步步后退。
刘睿的目光被那艘船牢牢吸引。
他忽然觉得,那艘船就是他自己,而这滔滔江水,便是这无可阻挡的时代洪流。
他想起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父亲,想起秦风车队消失在地平线的烟尘,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啃着战马骨头的弟兄。那是他想要守护的‘家’。
他又想起行营里何应钦那张灰败的脸,想起电报上‘陷落’二字背后,那座城市里无数正在哭嚎、奔逃、死去的同胞。这是他无法割舍的‘国’。
一场滔天国难,竟救了他在派系斗争中岌岌可危的命。
刘睿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对着冰冷的江水,扯动嘴角,却笑不出来。这世道,竟要用一座首都的沦丧,来换他一个师长的苟活。这算什么道理?
家与国,真的不可兼得吗?
江风更冷了。
刘睿只觉得自己站在这时代洪流的堤岸上,渺小得如同一粒沙。
他不知道,脚下的路,究竟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