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2/2)
“哦,不着急好,不着急好。”周向阳点头,“凡事啊,得多想想,多准备。尤其是为公家办事,更得谨慎,一步一个脚印。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别因为一时心急,犯了错误。”
这话听起来完全是长辈语重心长的关怀。
“谢谢周干事提醒。”陈远笑容不变,“我会注意的。王站长也说了,这是试点,摸索着来,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克服。都是为了能把咱们的老传统、老手艺留住,也算是为集体、为街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把“集体”、“街道”这几个词咬得清晰,轻轻巧巧地把周向阳扣过来的“个人名利”帽子,又拨回到“集体贡献”的框架里。
周向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脸上笑容更盛:“有这觉悟就好。就怕年轻人光有热情,考虑不周。行了,忙你的去吧。”
陈远点点头,端着箱子进了屋。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隐约的说话声和收音机的唱段,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陈远把木箱放在墙角,走到窗边的旧书桌前坐下。桌上摊开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旁边放着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怀表。
他拿起怀表,拇指摩挲着表壳上那些深深的划痕。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稍微沉淀。表盘内侧,那极淡的、只有对着光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奇异纹路,似乎比刚穿越时清晰了那么一丝丝。这表和他一样,都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窗外,槐树下的“闲聊”还在继续。声音低了下去,但偶尔飘进来的只言片语,已经变了味道。
“……还是周干事想得周到……”
“……万一真弄坏了,赔都赔不起……”
“……年轻人,想出风头呗……”
“……听说文化站也没什么钱,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咱们大院摊派点义务工……”
“……唉,本来觉得是件好事……”
陈远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他接这个项目“动机不纯”、“能力不足”、“可能拖累集体”的种种猜测和议论,已经像初夏的柳絮一样,在这个人口密集、关系错综的大院里飘散开了。它们会附着在每一个路过公告板、看到那张表扬通知的人心里,会在水房排队打水时交换,会在傍晚乘凉时低声传播,会在明天早晨买菜的路上,被带往胡同的其他角落。
这种舆论的压力,无形无质,却比当面指责更让人难受。它让你做什么都好像带着原罪,让你的每一次成功都可能被解读为侥幸,每一次挫折都会被放大为“早就说过”。
母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件正在缝补的衣裳,脸上带着忧色:“小远,我刚才好像听见……周干事他们在外面说戏楼的事?”
陈远把怀表放下,转过身,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妈,没事。周干事也是关心,提醒我谨慎点。”
“真是关心就好。”母亲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的针线却没动,“妈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沈家那事,还有你爸以前偶尔念叨的,你好像天生就对那些老物件、老手艺上心。可这世道……人心复杂。你接了公家的活儿,眼红的人肯定有。周向阳那个人,面子上总是笑呵呵,心里弯弯绕多。赵主任又一直看咱们不太顺眼……妈就怕你吃亏。”
“妈,放心吧。”陈远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我心里有数。这活儿是文化站正式邀请的,有文件,有安排。咱们按规矩办事,把该做的做好,别人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说得多了,没应验,他们自己就没趣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远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周向阳今天这出戏,只是开场。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败坏自己的名声,更是要营造一种舆论氛围,为自己和赵德柱后续可能的“干预”铺垫理由——你看,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他,是群众有顾虑,我们是为了集体负责。
接下来的几天,陈远明显感觉到大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公告板上那张表扬他修复围墙的通知还在,但驻足观看的人,表情却复杂了许多。以前或许只是单纯的羡慕或赞许,现在却多了些交头接耳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公用水龙头接水时,排在前面的两个婶子正在低声说话,看见陈远过来,立刻停住,换上一副笑脸:“小陈打水啊?听说你要去修大戏楼了?可真能耐!”语气里的热情,却透着一股子试探和疏离。
陈远笑着应了:“婶子,就是去帮忙,能不能成还两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