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2/2)
围观的人群里起了点细微的骚动,有人替陈远捏把汗。
陈远心里反而定了。怕的就是对方不懂行或者一味否定,能问到点子上,说明有的谈。
“李技术员问的都是关键。”陈远语气平稳,指着图纸开始解释,“木材我们选的是老榆木,沈大爷把关的,质地硬,耐腐性相对好些。所有用到的木料,我们计划在关键承重部位用煤焦油做简单的防腐处理——这个土办法有些老建筑用过,有效果。”
他顿了顿,见李建民在听,继续道:“至于榫卯强度,我们不是完全照搬老式家具那种。您看这里,”他指向图纸上一个放大画的节点,“我们打算用‘穿销加固燕尾榫’,在燕尾榫咬合后,横向再加一个硬木销钉贯穿,相当于上了个保险。还有这里,转角的地方,用‘十字扣榫’加‘暗榫’,分散受力。”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榫卯的咬合方式,术语用得自然,解释也清晰。
李建民听着,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
“承重计算,我们确实没有精确的数据。”陈远坦诚道,“但沈大爷根据老经验估过,这段墙不高,主要是年久失修,根部糟朽了。我们设计的木框架,相当于在墙体内嵌一个‘龙骨’,主要吃力的竖柱会坐在开。比起全部拆了用新砖水泥重砌,这个法子对旁边房屋的影响最小,也能保住原来墙体的部分老砖,省料。”
“安全标准方面,”陈远加重了语气,“我们想的不是取代,是结合。木框架是加固主体,外墙破损的砖面该补还得补,该勾缝勾缝。而且所有外露的、可能与人接触的木构件边角,都会打磨圆滑,防止刮蹭。整个修完后,我们建议定期检查,尤其是头两年,看看有没有变形。”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楚,既讲了传统做法的优势,也没回避局限,还主动提到了安全和后续维护。
沈怀古在旁边不时点头补充两句:“是这么个理儿。老法子有老法子的巧,用对了地方,比蛮干强。”
李建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听起来是下了功夫。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陈远同志,你懂这些榫卯做法,能上手吗?”
“跟着沈大爷学了点皮毛,简单的能试试。”陈远谨慎地回答。
“那好。”李建民指了指旁边堆放的一根处理过的榆木方料和几件工具,“就这个‘穿销加固燕尾榫’,你现场做一套我看看。不用太大,能看清结构就行。”
现场演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远身上。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怀古拍了拍陈远的肩膀,低声道:“沉住气,手稳当点。”
陈远点点头,走到木料前。他先拿起那根榆木方,用手指细细摸了一遍纹理,又掂了掂分量。然后,他拿起了刨子。
调整刨刀,试推了两下。嚓嚓的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俯下身,将木料在临时搭的工作凳上卡稳,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动刨子。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起初略显生涩,但很快就变得稳定而流畅。手臂的推送带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刨刀贴着木料表面滑过,薄薄的长条刨花便从刨口卷曲着吐出来,像一朵朵淡黄色的木屑花,轻轻飘落在地上,散发出清冽的松木香气。阳光照在飞舞的木屑上,映出细微的光晕。
不过几分钟,木料需要加工的两个面就被刨得平整光滑。
接着是画线。陈远用沈怀古的旧墨斗弹出了基准线,然后拿起角尺和划线器,仔细量取尺寸,用铅笔做出标记。他的眼神专注,嘴唇微微抿着,每一个标记都做得一丝不苟。
“嚯,这线画得真直。”有懂点木工的老邻居小声嘀咕。
画好线,就是开榫和凿卯。陈远换上了凿子和榫锯。这是最见功夫的步骤。
他先用榫锯沿着画好的线,小心地锯出榫头的雏形。锯条与木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锯末簌簌落下。他的手腕很稳,下锯精准,沿着线笔直地切下去,没有跑偏。
然后是用凿子修整榫头,剔掉多余的部分,让榫头形成标准的燕尾梯形,两侧有微微的斜度。凿刃吃进木头,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次敲击都力道均匀,木屑被整齐地剥离。
做完了榫头,再在另一块木料上对应的位置,根据榫头的大小和形状,仔细地凿出严丝合缝的卯眼。这需要更高的精度,凿子下刀的角度、深度都必须控制好,否则要么卯眼大了松动,要么小了装不进去。
陈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慌乱。凿子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啃噬着木材,一点点掏空出所需的形状。
最后,是制作那个横向的穿销。他选了一小块硬度更高的枣木,削成一根粗细合适的木销,一头稍尖。
所有的部件都加工完毕。
陈远拿起做好的燕尾榫头,对准卯眼,轻轻敲击榫头的尾部。
“笃。”
榫头进入了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