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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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的儿子,一个十六七岁半大小子,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紧紧攥着拳头。
“还疼得厉害吗?”陈远问,声音压得很低。
“好多了,小远,真是多亏了你……”王婶的声音有些哽咽,“昨天要不是你,我这条腿怕是……医院的大夫都说,你那急救做得及时,止血也止得好,不然……”
“您别这么说,街坊邻居的,应该的。”陈远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居功的意思。他凑近了些,仔细查看伤口边缘,“有点发炎,但没化脓。我昨天弄的草药膏还有点,再换一次。这两天千万别沾水,也别下地。”
他说着,从旁边一个洗刷干净的旧搪瓷碗里,用一根削得光滑的小木片,挑起一团同样深褐色、散发着更浓郁草药气味的膏体,均匀地敷在伤口周围。那动作熟练得……就像他干过千百遍一样。
赵德柱站在门口,看着陈远那双修长、指节处有细微茧子的手。那双手稳定得可怕,敷药时连一丝颤抖都没有。阳光这时恰好从东边窗户斜射进来一缕,照在陈远的侧脸和手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眼神清澈,全神贯注地盯着伤口,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这一幕,莫名地让赵德柱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天,陈远当众指出周向阳破坏证据时,那双同样清澈、却带着锐利的眼睛。也想起了更早之前,陈远家飘出肉香时,自己心里那股翻腾的、混合着嫉妒、不安和“必须管一管”的冲动。
“陈远哥……”王婶的儿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昨天还想跟着周……跟着那人起哄,说你……对不起!”小伙子说着,竟然弯腰鞠了一躬。
陈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都过去了。你也是担心你妈。以后遇事,多看,多听,多想。”
他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继续低头包扎。用新的干净布条,一圈一圈,松紧适中地缠好,最后打了一个利落又牢固的结。
“好了。”陈远站起身,把用过的布条和木片收拾到一边,“药膏我放这儿,晚上让我妈或者李奶奶再来帮您换一次。我白天可能得去街道和厂里汇报一下围墙事故的情况。”
“小远,这……这药钱……”王婶挣扎着想坐起来。
“婶子,您这就见外了。”陈远按住她,“都是院里现成的野草、老墙根刮的苔藓,不值钱。您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救急止血、消炎镇痛的药膏,真的只是随手扯的野草。
赵德柱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住了门框。木刺扎进指甲缝里,带来细微的刺痛。
不值钱?
他赵德柱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技术好的,有;会来事的,有;但像陈远这样的……他没见过。
有本事,却不张扬。救了人,却不居功。被人针对、差点背了黑锅,反击时干脆利落,事后却一句不提自己的委屈。现在,又默默做着这些“不值钱”的事。
对比之下,周向阳那点偷奸耍滑、损人利己的心思,简直龌龊得让人脸红。而自己呢?自己之前在想什么?想着怎么“平衡”,怎么“接管”项目,怎么“合理分配”可能的好处……
“赵大哥?您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陈远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看到了门外的赵德柱。
赵德柱猛地回过神,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他清了清嗓子,推门进去。“哦,我刚到,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他走到床边,看向王婶,“王婶,感觉怎么样?厂里工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这算意外,医药费厂里能报销一部分,养伤期间的工资补贴,我也帮你争取。”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用制度、用规则、用“组织上的关怀”来体现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王婶连忙道谢:“谢谢赵大哥,多亏您想着。”
陈远在一旁安静地收拾着东西,把药碗、布条归置好,没插话。
但赵德柱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陈远。他看到陈远听到“厂里报销”时,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觉得理所当然,也没有露出“看,还是得靠组织”的那种认同感。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这种“不在乎”,让赵德柱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赵德柱才从王婶家出来。陈远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旧搪瓷碗,准备去水槽边清洗。
院子里,几个还没散去的邻居正在低声议论。
“……真没想到,周向阳能干出这种事,太缺德了。”
“就是,王婶多好一人,平时也没得罪他。”
“还是陈远有本事,也厚道。昨天那架势,换个人早慌了。”
“可不是,人家那手艺,怕是真得了老陈师傅的真传,还不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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