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2/2)
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小声嘀咕:“弄这么复杂……”
陈远看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准备去井边继续干活。赵德柱却叫住了他。
“陈远啊,通知看到了吧?咱们这就按章程办。你看,是不是今天就开始,每天收工后,简单跟我说说情况?我也好掌握进度,心里有数。”赵德柱笑容可掬,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好的,赵主任。”陈远点点头,“今天主要是继续处理这些旧木料,按我和沈师傅定的方案,准备几根围墙立柱的粗坯。下午可能开始尝试拼接一部分榫卯。晚上我找您汇报。”
“嗯,好。”赵德柱满意地点点头,“材料清册弄好了吗?”
“正在弄,下午应该能给您一份。”陈远回答。
“不着急,仔细点好。”赵德柱摆摆手,又像是随口问道,“对了,我看那些木料里,好像有几根不太对劲?是不是放久了糟了?”
他果然注意到了,或者,周向阳已经跟他说了。陈远心里明镜似的,脸上露出适当的苦恼:“是啊,赵主任。有几根料子,不知道是以前就被虫蛀了,还是存放的时候受了潮,或者……不小心碰坏了,榫眼部位有点裂,承重怕是不行了。我正发愁呢,本来算得好好的料,这下可能不够了,得调整方案,或者看看能不能找点别的代替。实在不行,恐怕还得添点新料子,就是不知道……”
陈远把“不小心碰坏了”说得含糊,重点引到了“料不够,可能需添购”这个现实问题上,同时观察赵德柱的反应。
赵德柱眉头微皱,似乎对“添购”这个词不太感冒,但也没立刻反驳,只是说:“料子要仔细甄别,能用尽量用,节约嘛。实在不行……到时候小组再研究。你先按能用的方案干。”
“明白了。”陈远应道。
离开公告板,陈远走向井边。沈怀古已经在那里了,正对着几根木料比划尺寸,看到陈远过来,低声问:“贴出来了?”
“嗯。规矩都写上了。还问我材料清册和坏料的事。”陈远也压低声音。
“预料之中。”沈怀古哼了一声,“料不够?他怎么说?”
“说先用能用的,节约。实在不行,小组研究。”陈远复述。
“研究……”沈怀古咀嚼着这个词,摇摇头,“先干吧。榫卯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几根坏料,按你备注的,别用在关键地方。咱们把方案再抠细点,争取用现有的好料,把主要框架搭起来。实在要添补的,往后放放,看看风声。”
两人不再多说,埋头干起活来。锯子、刨子、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今天,这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远按照系统技能和沈怀古指导结合后的方案,更加专注地处理每一根木料。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眼神锐利,仿佛要将所有的谨慎和决心,都灌注到每一次推刨、每一次开榫之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修缮,不再仅仅是技术和体力的考验,更是一场在既定规则下,关于技艺、耐心和智慧的微妙博弈。赵德柱的手已经伸了进来,他必须更加小心地舞动自己的工具,在夹缝中,把这件事做成,做好。
而此刻,在院子的另一角,周向阳凑到赵德柱身边,小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井边忙碌的陈远和沈怀古。赵德柱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手指轻轻捻动着。
公告板上,那张新通知的浆糊还没干透,在晨光下微微反光。大院的白天,才刚刚开始。
公告板前的晨间“例会”散了,看热闹的、心里有想法的邻居们各自散去,该上班的上班,该忙活的忙活。井边,陈远和沈怀古的锯刨声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专注。
赵德柱背着手,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公告板上墨迹未干的通知,又掠过井边那两个埋头干活的身影,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前院自己那间兼做办公室和值班室的小屋走去。
周向阳像条影子似的,悄没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腰微微躬着,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等待指示的神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杂乱的前院。晾衣绳上挂着滴水的床单,挡住了部分视线。赵德柱脚步没停,周向阳赶紧快走两步,伸手把湿漉漉的床单撩开,方便主任通过。赵德柱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