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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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接过榫头,走到井边,对准石栏上那个空着的卯眼,轻轻一插——
进去了约莫两厘米,然后卡住了。
“有点紧。”陈远说。
“正常。”沈怀古走过来,看了看,“石栏的卯眼几十年了,里面可能有不平整的地方。你把榫头给我。”
陈远递回去。沈怀古拿起刨子,在榫头的两个侧面轻轻刨了几下,木屑如雪花般飘落。他刨得很克制,每次只去掉薄薄一层。
“再试试。”
陈远再试。这次榫头顺利插进去一半,阻力均匀,不松不紧。
“正好。”沈怀古笑了,“记住这个感觉——榫头插进去的时候,应该是‘顺滑中带着一点阻力’,太松了不牢靠,太紧了容易胀裂。这个分寸,得靠手来记。”
陈远认真点头。
他拔出榫头,仔细观察沈怀古刚才刨过的地方。刨痕细腻均匀,木料表面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到刀痕。这种控制力,没有几十年的功夫绝对做不到。
“下一个你来。”沈怀古把凿子递给陈远。
陈远没有推辞。他接过工具,在第二根木料上画线、下凿、修形……动作虽然不如沈怀古流畅,但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刚才学到的要点。
系统灌输的理论知识,此刻与实践结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陈远能清晰感觉到凿子切入木料时的阻力变化——顺纹理时轻快,逆纹理时滞涩。他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敲击,知道什么时候该调整角度,知道怎么处理木料上的节疤……
“不错。”沈怀古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这一凿深了……对,这样就对了……榫肩要留平……”
当陈远完成第一个自己独立开出的榫头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榫头检查。尺寸基本合格,边角也还算整齐,虽然比不上沈怀古那个完美,但绝对能用。
“试试。”沈怀古说。
陈远走到井边,将榫头插入对应的卯眼。
“咔嚓。”
轻微的摩擦声后,榫头稳稳地插到了底。
“成了!”铁蛋第一个欢呼。
陈远长舒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这种亲手制作、亲眼见证成果的感觉,是他在2023年的办公室工作中很少体验到的。
“继续。”沈怀古说,“剩下六根,你开四根,我开两根。咱们抓紧时间,争取上午把立柱都立起来。”
“好。”
工作继续。
凿子敲击声、刨子推拉声、木屑落地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富有节奏感的劳动乐章。阳光越来越亮,井台边的温度逐渐升高,但没人喊累。
秀兰和春梅主动承担了打磨工作。她们用砂纸把每根木料的表面细细打磨光滑,防止以后使用时扎手。王大爷则负责清理石栏卯眼里的积土和杂物,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刷干净。
李婶又来了两次,一次送水,一次送了几块自家腌的萝卜干给大家当零嘴。咸脆的萝卜干就着凉白开,在劳动间隙吃上一口,别有一番滋味。
快到十点时,八根新立柱的榫头全部开好。
“现在立柱子。”沈怀古指挥道,“两个人一组,一根一根来。先对好卯眼,慢慢放下去,别砸着石头。”
陈远和王大爷一组,秀兰和春梅一组,沈怀古在旁边指导兼搭手。
第一根立柱被抬起,榫头对准石栏上的卯眼,缓缓下降。
“慢点……对,往左一点……好,往下放……”
立柱底部触到卯眼边缘,稍微调整角度后,顺利滑入。陈远和王大爷继续下放,当立柱完全直立时,榫头也正好插到了底。
“松手试试。”沈怀古说。
两人同时松手。
立柱稳稳地立在石栏上,纹丝不动。
“好!”沈怀古拍了拍立柱,“结实。”
有了第一根的经验,后面就顺利多了。不到半小时,八根崭新的红松立柱全部立起,围成一个端正的八角形。新木料的淡黄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与青灰色的石栏形成鲜明对比。
井口顿时焕然一新。
“真好看。”秀兰围着井台转了一圈,“这木头颜色真亮堂。”
“等刷上桐油,颜色会深一点,也更耐腐蚀。”沈怀古说,“不过那是后话了。现在先装横梁。”
横梁是连接八根立柱的环形木框,同样需要开榫。不过横梁的榫是“燕尾榫”,形状更复杂,技术要求更高。
沈怀古没有让陈远直接上手,而是自己先做了一个示范。
“燕尾榫的关键是‘外大内小’,”老人一边画线一边讲解,“你看,榫头这边宽,那边窄,像燕子的尾巴。卯眼也是对应的形状。这样装进去后,木头越受力,榫卯就咬得越紧,不会脱开。”
他下凿的时候,陈远看得格外仔细。
燕尾榫的斜面角度、榫肩的宽度、卯眼内部的清角……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最终的牢固程度。沈怀古做得极其耐心,一个榫头就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完成后,他把榫头递给陈远:“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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