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2/2)
他先取了大盆,倒入温水,加入少许食用碱。
碱水能更好地分解油脂和蛋白质残留。
将大肠里外翻转,仔细摘去内壁多余的肥油——保留一部分以提供丰腴口感,但过多的肥油会腻口——然后放入碱水中浸泡。
等待的间隙,他也没闲着。
点燃一个小灶眼,坐上小锅,倒入清水,加入拍松的姜块、葱段、一小把花椒、两颗八角。
这是预制的去腥底汤,一会儿用来焯煮大肠,比单纯用清水加料酒效果更好。
十分钟后,捞出大肠,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碱味尽去。
然后换盐和面粉,再次里外搓洗。
昏黄的灯光下,他低着头,双手用力,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水盆里,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寂静的厨房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搓洗完毕,大肠表面已经呈现出较为干净的淡粉色。
他将大肠放入已经烧开的去腥底汤中,大火煮沸,撇去浮沫,改为中小火煮制。
煮制的时间需要精确控制,既要断生去异味,又不能煮得过烂失去嚼劲。这全靠经验,而何雨的记忆里,有未来无数厨师总结出的时间数据作为参考。
他盯着墙上那架老旧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咔哒”声。
时间到。
迅速捞出,投入早已备好的冰水盆中。
“嗤——”
热胀冷缩,大肠表皮瞬间收紧,口感会变得更加弹牙。这是未来处理许多卤味、凉拌菜食材时常用的“过冷河”技巧,在这个时代,普通家庭和许多餐馆并不会特意这么做,尤其是费冰。
鸿宾楼有冰窖,但学徒练习时用冰是奢侈的。这一盆冰水,是何雨用自己攒下的几分钱,跟管冰窖的老张头好说歹说才弄来的一小块冰化开的。
投资,必须有回报。
冰镇后的大肠捞出,切成长度均匀的段。
接下来是油炸上色和定型。
锅烧热,下宽油。
油温升至六成热,筷子插入周围泛起细密均匀的小泡时,他将大肠段用厨房纸尽量吸干水分,然后小心地滑入油锅。
“滋啦——!”
剧烈的响声打破了深夜厨房的寂静,滚油与水分相遇,爆起一团油雾,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升腾而起。
何雨身体微微后仰,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用长筷子轻轻拨动,让大肠段受热均匀。
油炸的时间很短,目的是让大肠表面形成一层金红色的脆壳,锁住内部水分,同时产生美拉德反应,带来独特的焦香。
捞出,控油。
锅留底油,转为小火。
接下来是炒糖色。这是鲁菜,尤其是红烧类菜肴的灵魂步骤之一。糖色炒得好,红亮诱人,带着焦糖的香气而无苦味;炒过了,则发黑发苦,整锅菜就毁了。
何雨屏住呼吸,将一小勺白糖(他省下了自己那份练习用的糖)放入温油中。
用锅铲背轻轻推动。
白糖慢慢融化,从透明到微黄,再到泛起细密的金黄色泡沫……
就是现在!
他迅速将炸好的大肠段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段大肠都均匀地裹上这层漂亮的糖色,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
葱姜蒜末、香料(八角、桂皮、香叶,他研磨成了细粉,更易出味)下锅爆香。
烹入料酒,激发出浓烈的锅气。
加入酱油、少许盐,以及至关重要的——醋。
九转大肠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醋的加入时机和分量至关重要。何雨没有一次性加足,而是分两次,第一次在炖煮之初,取其酸香,第二次在收汁前,提亮酸味,使口感更立体。
加入适量的热水,刚刚没过食材。
大火烧开,然后转为最小的文火,盖上锅盖,慢慢煨制。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何雨靠在灶台边,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小砂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咕嘟咕嘟”声,像是某种沉睡生物平稳的呼吸。浓郁的、复合的香气开始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那是香料、油脂、糖醋和肉类在长时间温和加热下,慢慢交融、转化、升华产生的味道。
醇厚,复杂,带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暗示。
他擦了把汗,感受着后背衣衫被汗水浸湿后贴在皮肤上的微凉。
目光扫过窗外。
四合院的方向一片漆黑沉寂。
但他知道,那里并不平静。易中海大概又在盘算着什么“大局”,阎富贵可能在拨弄他的小算盘,贾张氏或许在咒骂今天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而这里,这方小小的、昏黄的灶台前,是他为自己和妹妹搏杀的战场。
无声,却激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