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2/2)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缝几针,还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看。
何雨水写完作业,好奇地凑过来:“哥,你还会补衣服啊?”
“学着补。”何雨头也不抬,“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咱们国家现在还不富裕,得提倡节俭。”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何雨的生活“规律”得有些刻意。早上啃窝头就咸菜,中午带饭也是简单的窝头加一点自家腌的菜疙瘩。晚上那件补好的旧中山装经常穿在身上。他还特意找了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计算这个月的粮票、油票怎么分配,嘴里偶尔念叨着“超支了”、“得省点”。
这些举动,自然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何雨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碗里清汤寡水,嘴角撇了撇,对屋里的老伴低声道:“看见没?做样子呢。早干嘛去了?”
一大妈有些不安:“老易,差不多得了。柱子这孩子也不容易……”
“你懂什么?”易中海打断她,“这是原则问题!他要是心里没鬼,用得着这样?”
阎富贵也透过窗户玻璃观察着,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对三大妈说:“欲盖弥彰。越是补衣服、吃咸菜,越说明他之前过得‘奢侈’。学习会上,看他还怎么狡辩。”
终于,街道的通知下来了。
周六下午,全体居民到街道会议室参加“反对资产阶级思想,提倡艰苦朴素革命作风”学习会。
会议室里挤挤挨挨坐满了人。墙上贴着褪了色的标语,空气有些闷。王主任坐在前面桌子后,脸色严肃。易中海、阎富贵等人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
学习文件念完,王主任照例让大家结合实际情况谈认识。
会场安静了几秒。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正要举手。
“王主任,各位街坊邻居,”一个声音抢先响了起来,不高,但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是何雨。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看起来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沉重?
易中海举到一半的手僵住了,和阎富贵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何雨没看他们,目光落在王主任身上,又扫过在场的众人。
“我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也向组织,做一次深刻的检讨和思想汇报。”他开口,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刻意控制的、类似紧张的情绪。
会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谁都没想到,何雨会主动站出来检讨。
王主任也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何雨同志,你说。”
“最近,我在单位被提拔为厨师长,工资待遇提高了一些。”何雨开始念手里的稿子,语速不快,“生活条件改善后,我思想上确实出现了松懈,没有时刻绷紧艰苦朴素这根弦。虽然我自认为没有乱花公家一分钱,没有追求奢侈享受,但反思起来,可能在一些生活细节上,给了街坊邻居们不好的观感,让大家产生了误会,认为我有了‘资产阶级享乐思想’。”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诚恳:“比如,我有时候下班晚,怕妹妹饿着,可能会买点现成的吃食,看起来比窝头咸菜要好。比如,我工作需要在厨房尝菜,确保口味,可能身上偶尔会沾点油烟气。再比如,我一心钻研厨艺,想为社会主义建设多做贡献,可能和院里一些长辈的交流沟通少了,显得不够谦虚……”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看似检讨,实则把之前可能的“指控”都点了出来,并给出了一个“积极向上”的解释(为了工作、为了妹妹、为了贡献)。
易中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阎富贵也皱起了眉头。
何雨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痛心疾首的味道:“经过街道组织的学习和王主任的教育,特别是最近几位老师傅的‘提醒’,我深刻认识到,问题的根子不在行为,而在思想!生活条件好了,更不能忘本!不能脱离群众!”
说着,他放下稿纸,从随身带的旧布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件缝补过的旧中山装,肘部的补丁针脚细密。
另一样是一个翻开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这件衣服,我穿了四年,补了三次。我觉得还能穿,不能因为当了厨师长就讲究穿戴。”何雨举起衣服,展示补丁,“这个本子,是我记的家用账。每一笔粮票、油票、菜金,我都记着。这个月,我和妹妹的伙食费预算是九块八毛五,平均每天三毛二分八厘,绝不超过!”
他把本子往前递了递,离得近的人能看清上面工整的数字。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
许多人看着那件补丁衣服,看着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眼神变了。
这年头,谁家不缝缝补补?谁家不精打细算?何雨展示的,就是最普通、最“正确”的工人家庭生活状态。甚至比很多人家做得更细致、更“模范”。
王主任接过本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件衣服,严肃的脸上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嗯,账目清楚,生活节俭,态度是端正的。认识到思想上的松懈,及时改正,这很好。我们反对的是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不是反对工人同志通过辛勤劳动改善生活。何雨同志在鸿宾楼的工作表现,街道也是有所了解的,是积极向上的。”
这话,等于给何雨定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