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2/2)
一连串反问,掷地有声。
院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胡同里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何雨会这么直接,这么硬气地顶回来。以前的何雨柱,虽然有点倔,但对他这个一大爷,多少是尊重的,至少表面上是。
“柱子,你别激动。”易中海放缓了语气,试图掌握节奏,“我没说你劳动不对。劳动光荣,这没错。我说的是思想,是态度问题。你收入增加了,是不是就该想着回报院里,帮助困难邻居?而不是只想着自己吃好的,穿好的。”
“就是!”贾张氏立刻帮腔,“远亲不如近邻呢!有点好处就藏着掖着,像什么话!”
何雨看都没看贾张氏,依旧盯着易中海:“一大爷,我怎么回报院里,那是我个人的事。但我得把道理讲清楚。”
“我在鸿宾楼的工作,是街道介绍,组织安排的。我转正,是凭技术考核通过的。我拿的每一分工资,都是劳动所得,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审查。”
“至于我吃什么,穿什么,”何雨举起手里的油纸包,“这是我单位给正式职工的福利,两个白面馒头。我妹妹正在长身体,上学辛苦,我带回来给她补充营养。这算‘只顾享受’?”
“如果凭本事吃饭,改善自家生活,就是资本主义倾向,”何雨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一大爷您作为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骨干,工资是院里最高的,您是不是更该检讨自己的思想?您家里吃的用的,比院里大多数人家都好,这又算什么?”
“你!”易中海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何雨柱!你这是胡搅蛮缠!我能跟你一样吗?我是老工人,我对国家有贡献!我的思想是经过考验的!”
“我的思想也在接受考验。”何雨毫不退让,“就在几天后,鸿宾楼有重要的接待任务,领导指定我参与主厨。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技术和思想的认可。一大爷,您要质疑我的思想倾向,是不是也该先问问我们鸿宾楼的组织,问问军管会负责商贸饮食的同志?”
他把“军管会”三个字咬得很重。
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军管会,那是现在最高的权力机关。搬出这个名头,分量完全不同。
易中海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他没想到何雨不仅敢顶嘴,还能扯出这么硬的“后台”。虽然何雨只是说“问问”,但这姿态摆出来,就足以让人掂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阎埠贵,这时候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了:“老易啊,柱子这话……倒也在理。他现在是正经国营单位的职工了,组织上肯定有考量。咱们院里开会,主要是促进团结,提高认识,具体到个人工作表现,还是以单位意见为主嘛。”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把易中海的“大帽子”给卸了。既不得罪易中海,也给了何雨台阶,还显得自己明事理。
刘海中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何雨,瓮声瓮气地说:“这个……思想问题要抓,但也要讲事实。柱子现在是有单位的人,和以前当学徒是不一样了。”
风向微妙地变了。
易中海胸口起伏,他知道今天这“下马威”算是踢到铁板了。何雨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傻柱了。他有正式工作,有单位撑腰(至少听起来是),说话有条理,还敢搬出“军管会”。
再纠缠下去,自己这个“一大爷”公正无私的形象恐怕要受损。
“好了!”易中海挥了挥手,强行压下火气,“今天开会,主要是提醒大家注意思想动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柱子既然单位信任,那就好好干,给咱们院争光。但也别忘了,你是院里长大的,街坊邻居的情分不能丢。”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散会吧。”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转身就往自己屋走,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散开。
贾张氏冲着何雨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小人得志!”被秦淮茹硬拉着回了屋。
许大茂凑到何雨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行啊柱子,哦不,何师傅!嘴皮子利索了!连一大爷都敢怼?”
何雨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事实。怎么,许放映员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太对了!”许大茂竖起大拇指,眼里却闪着看戏的光,“我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劲儿!不过啊,小心点,一大爷可是管着院里调解呢。”
“调解也得讲道理。”何雨不再理他,径直走向自家正房。
推开屋门,妹妹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小脸上有些担忧:“哥,我刚才听见外面吵吵……是不是说你呢?”
“没事。”何雨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鸿宾楼发的,还热乎着,快吃一个。”
何雨水眼睛一亮,但没立刻动手,而是看着何雨:“哥,你真跟一大爷吵了?”
“不算吵,讲道理。”何雨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记住了,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哥现在有正式工作,是凭手艺吃饭,谁也别想乱扣帽子。”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小心地掰开,递了一半给何雨:“哥,你也吃。”
何雨心里一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白面的香甜在嘴里化开。
但刚才院里的那场交锋,却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易中海今天没能把他怎么样,但那种以“集体”、“进步”为名,行打压、控制之实的手段,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人际关系中复杂而危险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