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2/2)
何雨,或者说,他脑子里还习惯性闪过的那个名字——何雨柱,正站在靠里的一个灶台前。
他手里握着一把宽背厚刃的炒勺,手腕沉稳地颠动着,锅里的宫保鸡丁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均匀地裹上红亮的芡汁。火候、油温、下料的顺序,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来到鸿宾楼当学徒,已经快一年了。
靠着街道开的那张盖着红戳的介绍信,他进了这四九城里有名的饭庄子。从最开始的剥葱剥蒜、打扫卫生、给师傅们打下手,到后来慢慢能碰刀、能上灶炒些简单的菜,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柱子,东边三号桌加个醋溜白菜,快着点!”旁边传来二灶师傅老王的吆喝。
“得嘞,王师傅,马上!”何雨应了一声,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他喜欢别人叫他“柱子”,这让他觉得亲切,也时刻提醒着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何雨这个名字,是进了鸿宾楼登记时写的,更正式些,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从南锣鼓巷四合院里走出来的何雨柱。
菜出锅,装盘,撒上几粒炸得焦香的花生米,动作干净利落。旁边打下手的学徒小顺子赶紧把盘子端走。
“柱子哥,你这手宫保鸡丁,味儿是越来越正了。”小顺子溜回来,小声嘀咕,眼里带着羡慕。
何雨笑了笑,没接话,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懂。尤其是在后厨这地方,师傅们手艺有高低,学徒们之间也有明里暗里的较劲。他一个没根没底、靠着街道介绍来的学徒,能这么快摸到炒勺的边,已经让一些人看着不顺眼了。
低调,少说,多干,多看。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临近中午饭点,后厨的忙碌达到了顶峰。就在这时,通往前堂的门帘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鸿宾楼的经理,姓陈,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还跟着厨师长,一位姓谭的老师傅,是鸿宾楼的台柱子,川菜一绝。
后厨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陈经理平时很少直接到后厨来,一旦来了,多半是有事。
谭师傅扫了一眼众人,清了清嗓子:“都先停停手里的活,陈经理有事情宣布。”
炒菜声、切菜声陆续停下,只有蒸笼还在不知疲倦地冒着白气。学徒、帮厨、师傅们,都围拢过来,目光集中在陈经理身上。
何雨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心里有些打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还是最近哪里做得不对?
陈经理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何雨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同志们,”陈经理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那种常见的、略带官腔的严肃,“最近,咱们鸿宾楼上下,工作都很努力,保证了正常的营业,也配合了军管会和街道的各项要求,这一点,值得肯定。”
开场白很标准,先扬。
何雨心里那点不安稍微下去了一些,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通常“但是”就要来了。
“但是,”陈经理果然话锋一转,“光做好日常营业还不够。现在新社会了,我们餐饮行业,也要为新的建设事业服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上级领导,对我们鸿宾楼的工作,是关心的,也是寄予厚望的。过几天,有一项重要的接待任务,要安排在我们这里。”
重要接待任务?
后厨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能被陈经理称为“重要”的,肯定不是普通客人。大家交头接耳,猜测着可能是哪方面的领导,或者是什么重要的会议。
谭师傅咳嗽了一声,压下议论声。
陈经理继续说道:“这次接待,规格比较高,要求也很严格。菜品要体现我们鸿宾楼的特色和水平,更要符合新社会勤俭节约、务实高效的精神,不能铺张,但又要显出诚意和手艺。”
这话有点绕,但后厨里都是人精,大概明白了意思:菜要做得好,有面子,但材料不能太奢华,最好是用普通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这其实比单纯堆砌山珍海味更难。
“为了确保这次接待任务圆满完成,”陈经理的目光再次扫视,这一次,明确地落在了何雨身上,“经谭师傅推荐,后厨研究,并报请上级同意,决定对后厨人员安排,做一个小小的调整。”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陈经理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何雨。
何雨心里猛地一跳。
“学徒何雨,”陈经理叫出了他的名字,“在过去近一年的工作中,学习刻苦,做事认真,基本功扎实,特别是在一些家常菜和创新菜式的理解和把握上,有不错的想法。经考察,符合晋升条件。”
晋升?
何雨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