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2/2)
心里那点犹豫和忐忑,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为坚实的决心。
怕什么?
有手有脚,有脑子,有对未来的先知,还有必须守护的人。
鸿宾楼,必须进。
不仅要进,还要混出个人样来。
他轻轻吹熄了油灯。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简陋的轮廓。
何雨躺在妹妹身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海里,开始一遍遍预演明天,后天,见到鸿宾楼管事的人该怎么说,见到师傅该怎么行礼,见到其他学徒该怎么相处……
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反复琢磨。
直到困意终于袭来,他才闭上眼睛。
梦里,似乎闻到了炒菜的香气,听到了锅勺碰撞的清脆响声。
还有妹妹吃着好东西时,满足的笑脸。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天刚蒙蒙亮,何雨就醒了。
不,现在应该叫何雨柱,或者……何雨。他躺在床上,听着旁边小床上妹妹雨水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又压了上来。
今天,是去鸿宾楼报到的日子。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家里最后一点棒子面昨晚熬了糊糊,他和雨水分着喝了,现在肚子里空落落的,但精神头却足。
那张盖着街道办鲜红公章的介绍信,被他仔细地叠好,揣在最贴身的衣兜里。这薄薄的一张纸,现在就是他们兄妹俩的命根子,是通往饭碗的门票。
“哥,你要走了吗?”雨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不安。
“嗯,雨水乖,在家等着。哥去上工,晚上回来,说不定能带点好吃的。”何雨走过去,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心里发酸。五岁的孩子,本该是圆润可爱的年纪,雨水却瘦得让人心疼。
“我不饿,哥你吃饱。”雨水很懂事,但眼神里的依赖藏不住。
何雨用力抱了抱她,没再多说。说什么都是虚的,得把实实在在的东西挣回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四合院里还静悄悄的。初春的早晨寒气很重,呵气成霜。他紧了紧衣领,快步穿过院子。经过中院时,易中海家的窗户似乎动了一下,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何雨只当没看见,径直出了院门。
鸿宾楼离南锣鼓巷不算太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越靠近前门大街,人气越旺。虽然是大清早,但已经有早点摊子支起来了,炸油饼的香味、豆汁儿那股特有的酸馊气混杂在清冷的空气里。穿着各色工装、步履匆匆的人们,构成了这个时代清晨特有的风景线。
鸿宾楼的招牌很大,黑底金字,在晨光里显得气派非凡。正门还没开,何雨按照昨天王主任交代的,绕到了后巷,找到了厨房专用的后门。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后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油烟、食材、煤火和洗涤剂的热浪扑面而来,还夹杂着隐约的呵斥声、锅铲碰撞声。几个穿着油渍麻花围裙的帮工正进进出出,搬运着蔬菜、肉食。
何雨定了定神,走上前,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正在指挥搬东西的中年人客气地问道:“同志,您好。我是街道办介绍来的学徒,请问该找哪位报到?”
中年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何雨虽然穿着破旧,但收拾得干净,眼神清亮,站得也直,不像一般半大小子那样畏缩。
“介绍信呢?”中年人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劲儿。
何雨赶紧掏出那张宝贝似的介绍信,双手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展开扫了一眼,重点看了看赵,是后厨管杂事的,你叫我赵头儿就行。”
“赵头儿。”何雨立刻叫了一声。
赵头儿点点头,把介绍信揣自己兜里,转身往里走。“进来吧,规矩我先跟你说说。厨房重地,手脚要勤快,眼里要有活儿,嘴巴要紧。该听的听,不该问的别问。叫你干啥就干啥,多学,多看,少说话。明白吗?”
“明白。”何雨应着,紧跟着赵头儿踏进了鸿宾楼的后厨。
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空间里热气蒸腾,光线被白色的水汽和油烟切割得有些朦胧。靠墙是一长排灶眼,此刻大半都燃着熊熊的火焰,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乌黑锃亮的大铁锅。炒勺与铁锅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脆响,伴随着滋啦的爆油声,汇成一首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几个穿着白色(已泛黄)厨师服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颠勺、翻炒、勾芡,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浓郁的香气——葱姜爆锅的焦香、酱油的酱香、高汤的醇厚鲜香、油炸食物的酥香——如同有形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何雨的嗅觉。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复杂、浓郁、鲜活,是后世那些标准化、去烟火气的现代化厨房难以比拟的。
另一边,是巨大的案板区。几个墩子师傅正在处理食材,刀起刀落,发出密集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一条鱼转眼被去鳞剔骨,变成薄如蝉翼的鱼片;一块五花肉在刀下迅速变成均匀的肉丁。
还有洗菜池那边,哗哗的水流声不断,几个和何雨年纪相仿,或者稍大些的半大小子,正埋头清洗着堆积如山的蔬菜,手指冻得通红。
“都停一下!”赵头儿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厨房里很有穿透力。
靠近门口的几个人看了过来。
“这是新来的学徒,何雨柱,街道介绍来的。柱子,这位是李师傅,鲁菜灶上的头把勺,以后你主要就在这边打下手,机灵点,多跟李师傅学。”赵头儿指着靠近中间一个灶台旁,正在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炒锅的中年男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