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2/2)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时候,耳朵里似乎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与之前所有幻觉不同的声音。
“哒……哒……哒……”
很轻,很有节奏,像是……算盘珠子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声音似乎来自窗外,来自院子,又似乎来自更远的、夜幕笼罩的胡同深处。它并不连续,偶尔响几下,停顿很久,再响几下。在寂静的夜里,在陈默高度敏感(无论是因病还是因恐惧)的听觉中,这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是……算盘声?
十三档……老算盘?
那个“账房”可能持有的信物?
陈默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僵在地上,连颤抖都忘了,拼命竖起耳朵去听。
“哒……哒……哒啦……”
声音又响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夜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不知谁家隐约的咳嗽声,和风吹过破窗纸的簌簌声。
是幻觉吗?是低烧引起的幻听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刚才,于某个角落,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核算”或“记录”?
他无法确定。巨大的疲惫和持续的生理不适最终压倒了一切。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泥沼。
陈默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蜷缩了多久。最后一丝清醒的感知,是身下泥土的冰凉,额头上滚烫与冰冷的交战,以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
这三天(或者六天)……能熬过去吗?
熬过去之后呢?
那本《等价簿》……还能再用吗?
敢再用吗?
黑暗并非永恒。
陈默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刺醒的。那痛感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太阳穴斜斜插进去,一直搅动到后脑。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骨骼肌肉的酸软和沉重,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抽走了骨髓,灌进了铅水。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天亮了。但光线并不明亮,从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户透进来,是一种浑浊的、灰扑扑的惨白。他发现自己还蜷缩在昨晚倒下的地方,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泥土地面,硌得他半边身子都麻木了。衣服被冷汗浸透,又半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不适的凉意。但与此同时,额头、脖颈、胸口却又在散发着低烧特有的、令人烦躁的燥热。冷与热在他体内交战,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碰。
“咳……咳咳……”喉咙里干得冒烟,一呼吸就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得胸腔和腹部都跟着疼。他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
饥饿。粮票。凭空出现。饱腹的满足。然后……是那本灰白色的书。《等价簿》。支付三天健康。低烧。恐惧。无尽的黑暗和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最后……是那若有若无的“哒……哒……”声。
算盘声?
陈默猛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还有不知道哪家孩子在哭闹。没有算盘声。昨晚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窗外,现在却无影无踪。
是幻觉吗?高烧引起的幻听?
他无法确定。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核算”过的毛骨悚然感,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着冰冷的土墙坐起来。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细微的、生涩的咯吱声,肌肉酸疼得让他龇牙咧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又摸了摸颈侧,脉搏跳得很快,很乱,带着一种虚弱的浮滑感。
这就是“支付三天健康”的代价?
不,不仅仅是低烧和虚弱。他仔细感受着。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不是饥饿那种胃部的空,而是生命力层面的“稀薄”。仿佛身体的某个基础储备被强行划走了一部分,导致整个系统的运行都变得滞涩、不稳定。抵抗力下降,恢复能力变差,精力难以集中……这些现代医学词汇描述的状态,此刻正以最原始、最真切的方式作用在他这具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