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2/2)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的篮子上。
二大妈立刻侧了侧身,用胳膊挡住了篮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严肃:“总之,小陈,你一个人住,自己多注意。晚上关好门,没事别瞎跑。吃的……自己再想想办法。街道上要是有什么临时工的机会,我……我帮你留意着点。”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结合她之前的审视和盘问,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帮你留意”更像是一种监控的延续。
“谢谢二大妈。”陈默低声道谢,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嗯。”二大妈最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烙下印记,“我回去了,炉子上还坐着水呢。”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过身,拖着那双旧布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前面那栋平房。陈默站在门内,看着她微胖的背影消失在平房的门洞阴影里,然后,那扇门被轻轻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陈默缓缓关上了自己那扇破木门,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二大妈的到来和那番对话,比空无一物的米缸更让他感到心寒和不安。
饥饿是明面上的敌人,虽然可怕,但直接。而二大妈代表的,是隐藏在日常生活表象下的、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潜在的危险。她的审视,她的盘问,她那意有所指的“奇怪的人”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刚刚因为获得两个窝头而稍微放松一点的神经。
这个世界,不仅仅有物质上的极度匮乏,有隐藏在暗处的“秤金术”和“业债”体系,还有像二大妈这样,生活在市井之中,却可能对“异常”有着惊人嗅觉的普通人。他们或许不懂背后的原理,但他们能感觉到“不对劲”,并且会用自己的方式——审视、打听、报告——来应对这种“不对劲”。
原主在这个环境里是如何生存的?他是否也曾经被这样审视过?他最后的“消失”或死亡,是否与此有关?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比之前想象的更加险恶。他不仅要想办法填饱肚子,活下去,还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身上的“异常”——穿越者的身份或许难以察觉,但《等价簿》的使用,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业债”影响,却可能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吸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二大妈今天只是试探。下一次呢?如果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从别处听到了什么风声,她会怎么做?向街道报告?向更神秘的“有关部门”反映?
还有那个神秘老头……他是否也在某个角落,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饥饿、寒冷、孤独、还有这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审视和潜在的危险……陈默滑坐在地上,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小小的窗户只能透进一点点微光,屋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他包裹。
胃部的抽搐一阵紧过一阵,喉咙干得发疼。寒冷渗透了每一个毛孔。
他再次想起了《等价簿》。
那本悬浮于意识深处的、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书。它是诱惑,也是深渊。
用“记忆”换食物,他试过了。下一次,还能换什么?“健康”?“情感”?“寿命”?代价会是什么?“业债”积累下去,又会发生什么?
二大妈的警告(或者说提醒)犹在耳边:“有没有觉得……运气特别差,或者……身体哪里不对劲?”
“业债”的影响,已经开始了吗?还是即将开始?
在绝对的生存压力下,原则和恐惧能坚持多久?
陈默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沉入脑海,试图去“触碰”那本《等价簿》。他想看看,在经历了下午的劳作、傍晚的绝望和邻居的审视之后,它有没有什么变化。
意念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