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境暂别烽烟静，紫极深谋待潮生（2/2）

话音未落，乌云踏雪四蹄之下，骤然生出一圈淡淡的青色风旋！它无需助跑，前蹄微扬，随即猛地踏落！

轰！

一声沉闷的气爆，青色风旋轰然扩散！龙马载着萧昀，竟如离弦之箭般垂直腾空而起，瞬间冲破数十丈高度！

紧接着，四蹄在空中连环虚踏，每一次踏落，都有一圈更大的风环炸开，推动着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向着西凉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其速之快，远超寻常飞行法器，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青色轨迹残影，由线及点，眨眼间便消失在北境城上空的天际尽头。

韩重山仰头望着那迅速消失的黑点，憨厚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摇了摇头，转身对叶轻眉行礼后，便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入将军府，继续他日复一日却至关重要的防务巡查。

叶轻眉独立府门前，秋风吹动她玄青色的狐裘与大氅下摆。她望着萧昀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北方沉寂的荒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光一闪而逝。

“半年……灵气全面爆发……”她低声自语，袖中手指微微收紧，“是该好好准备准备了。北境的刀，可不能钝了。”

……

东虞帝都，紫极峰顶。

此地依旧空旷寂寥，唯有那株悟道松在秋风中舒展着淡金色的松针。石桌石凳，一壶清茶，仿佛永恒不变。

虞君睿与裴衣相对而坐，中间棋盘上的残局不知何时已被收拾干净，换上了一张微缩的、标注着大陆各方势力与近期动态的灵光地图。

靖王虞君智垂手立于一旁，俊朗的脸上带着清晰可见的惭色与不甘，往日的英武傲气被一层阴霾笼罩。他身上的亲王蟒袍略显褶皱，显然心绪不宁。

“皇兄，裴先生，”虞君智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挫败感，“云梦泽一役，是臣弟无能。

若能更早洞察大周底牌，若能调度更速，战法更奇，或许……或许便能在大周请动那五岳神君虚影之前，一举拿下云梦泽，打开直捣神都的门户。

是臣弟误了皇兄大计，还请……降罪责罚！”

说着，他竟真的撩起袍角，便要向虞君睿跪拜请罪。

“嗯？”

虞君睿未曾抬头，只是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不见他有何动作，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柔和气劲便凭空而生，稳稳托住了虞君智下跪的身形，令其难以动弹分毫。

“此事，不怪你。”虞君睿终于将目光从灵光地图上移开，投注在自己这位胞弟身上。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他站起身，走到虞君智身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紧绷的肩膀。

那手掌落下，并不沉重，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抚平了靖王心中翻腾的焦虑与自责。

“宇文赟那小子，能在神都坐稳帝位，岂是易与之辈？他手中握有一些上古遗留的底牌，朕早有预料。只是，”虞君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朕也没想到，他竟能请动五岳神君这等执掌天地权柄的古老正神，不惜耗费刚刚复苏的神力，亲自显化虚影干预。

这代价……恐怕不小。大周与五岳神君之间，定有我等尚未查知的深层盟约或交易。”

他负手走回石桌旁，语气转为沉稳：“不过，这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了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何等层次的存在与博弈。

北伐大周，一统大陆，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不可能一帆风顺。有些障碍，早些暴露，反倒便于应对。”

靖王虞君智感受着兄长手掌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又听到这番冷静剖析，心中的郁结与愧疚稍减，深吸一口气，强行令自己恢复冷静：“皇兄深谋远虑，是臣弟急躁了。那接下来……”

“接下来，”虞君睿重新坐下，端起微凉的茶盏，“你且回府，好生陪伴王妃与郡主。这半年，朝中军务，朕会另作安排。你需要做的，是静心修炼，消化此番大战所得，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他看向虞君智，目光中带着期许：“半年之后，天地翻覆，那才是真正的舞台。届时，朕需要一柄最锋利的剑，而非一个被一时挫折磨钝了锋芒的亲王。明白吗？”

靖王身躯一震，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斗志，重重抱拳：“臣弟明白！定不负皇兄期望！”

“去吧。”虞君睿挥挥手。

“臣弟告退。”靖王又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裴衣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沿着青石阶梯走下峰顶。虽背影依旧挺拔，但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待靖王身影消失，峰顶重归寂静。

一直凝视着灵光地图上某处闪烁光点的裴衣，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深谷流泉，清冷而从容：“陛下，五岳神君显化，海神气息亦在归墟海域若隐若现，加上之前澜渊所述……上古执掌重要权柄的正神，复苏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这固然分散了那尊蛰伏于神葬之地神魔的注意力，减轻了迫在眉睫的灭世之危，但同样，也意味着我们原本设定的‘时间表’，需要调整了。”

虞君睿指尖划过地图上代表东虞疆域的明亮区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先生所言极是。外部的压力暂时缓解，内部的隐患，便到了该彻底清理的时候了。”

他手指重点敲击在地图上几处颜色略显晦暗、标志着某些大宗门或千年世家盘踞的区域：“半年后，灵气全面爆发，天地规则剧变，乃是千古未有之大机缘。

届时，国内这些表面上臣服、实则暗藏心思，或倚仗底蕴、隐隐自成体系的势力，恐怕不会再甘于现状。

他们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拼命攫取新生资源，扩张势力，甚至……挑战朝廷权威，妄图在新时代重新划分格局。”

裴衣微微颔首，接口道：“北伐大周，一统大陆，是长远宏图。然欲行远路，必先固根本。若后方不稳，根基动摇，纵有百万雄师，亦如沙上筑塔。

这半年，正是我们腾出手来，梳理内部，涤荡沉疴，将东虞真正打造成铁板一块的绝佳时机。”

他眼中智慧的光芒流转：“借着灵气爆发前夕的相对‘平静’，以筹备应对天地剧变、整合国力为由，行雷霆手段。

该削的藩，要削得彻底；该收的权，要收得干净；该立的规矩，要立得坚不可摧。

待半年后潮起之时，我大虞方能以最凝聚、最强大的姿态，迎接新时代，并……横扫八荒六合。”

虞君睿缓缓靠向石凳椅背，目光穿透云海，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与傲岸：

“那就让这半年，成为那些魑魅魍魉最后的狂欢吧。待朕与先生，亲手为这旧时代……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