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河(1/2)
第一幕·河汊之夜(1940年6月15日,晚上9:20)
象山县城东郊,一条无名小河汊。
这里离港口三里,两岸长满芦苇,白天都少有人来,夜里更是寂静。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河底淤泥厚,大船进不来,只有舢板能勉强通行。
锋刃站在岸边芦苇丛中,手里拿着夜光怀表——这是施密特医生从德国带来的稀罕物,指针上涂了荧光粉,在黑夜里能看清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按照计划,第一批十桶桐油应该已经到了。
远处传来极轻的划水声。锋刃举起手电筒,用红布蒙着灯头,朝河面闪了三下。
对面也闪了三下。
很快,一艘舢板从芦苇丛中钻出来。撑船的是阿水,船头坐着阿土,舢板上装着十个油布包裹的圆桶。
“锋刃哥,船来了。”阿水压低声音。
锋刃看了看怀表,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
“路上有事?”
“码头税警查得紧,我们等他们换岗才出来。”阿水说,“第二批的船已经装好,半小时后出发。”
锋刃点点头,示意他们靠岸。三个骡夫从芦苇丛中走出来,开始卸货。他们都是老骡头手下的人,动作熟练,几乎不发出声音。
十桶桐油很快卸完,装到三头骡子背上。骡夫牵着骡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岸边的树林里——他们将走一条猎户小道,绕开所有大路,直达第一个中转点。
第一批完成。
“回去运第二批。”锋刃对阿水说,“还是老规矩,如果发现异常,立即放弃,保住人。”
“明白。”
舢板调头,消失在夜色中。
锋刃没有离开。他蹲在芦苇丛里,耳朵贴着地面——这是老猎人教的法子,地面传声比空气远,能听到远处的马蹄或脚步声。
四周只有蛙鸣虫叫。
一切正常。
但锋刃心里总觉得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刻意。那些盯梢的税警,这几天明明盯得那么紧,今晚怎么会放松?
除非……他们另有打算。
锋刃起身,朝上游走了几十米,爬上一棵老槐树。从树杈间望去,可以看到小河汊的入口,也可以看到下游通往港口的方向。
月光很淡,云层厚,视线不好。
但他还是看到了——下游约一里外的水面上,有几个黑点。不是渔船,渔船的轮廓不是那样。那轮廓……像汽艇。
旭日国的水上巡逻艇。
锋刃心中一紧。巡逻艇通常只在主航道巡逻,很少进这种小河汊。除非他们得到了确切情报。
他快速下树,回到原处。第二批舢板应该已经在路上,现在发信号让他们返回,可能来不及。而且信号本身可能暴露位置。
只能冒险。
锋刃决定改变计划。他让留下接应的一个骡夫立即去追第一批骡队,让他们不要走预定路线,改走更险但更隐蔽的悬崖小路。
然后,他朝河面发出新的信号:两长一短,意思是“加速通过,不要停留”。
信号发出后,锋刃钻进芦苇丛深处,找了个既能观察又便于撤退的位置,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巡逻艇的引擎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来了。
第二幕·水上的棋局(同日,晚上10:05)
小河汊入口处,两艘小型巡逻艇关掉了引擎,靠桨划行。
佐久间一郎站在第一艘艇的船头,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这是德国产的蔡司镜,即使在微光下也能看清百米外的动静。
“队长,前面有灯光信号。”旁边的士兵低声报告。
佐久间也看到了。河汊深处,有两长一短的红色闪光。
“暗号。”他判断,“他们在通知同伙。”
“要进去吗?”
“等。”佐久间说,“让他们运出来。我们要人赃俱获,还要顺藤摸瓜。”
他回头对第二艘艇打了个手势:分散,包抄。
两艘巡逻艇一左一右,缓缓驶入河汊。艇上的士兵都端着枪,枪口对准河面。
佐久间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到任舟山(兼管象山防务)后的第一次重大行动。如果今晚能截获重要物资,抓住地下组织的运输人员,将是他在军旅生涯中的重要功绩。
更重要的是,影佐将军亲自关注这个案子。如果办好了,前途无量。
河汊里,舢板的划水声越来越近。
佐久间举起望远镜。他看到一艘舢板正从芦苇丛中划出,船上装着十个圆桶,两个人在撑船。
“准备。”他低声下令。
士兵们子弹上膛。
舢板越来越近,距离巡逻艇只有五十米了。
佐久间正要下令拦截,异变突生。
那艘舢板突然转向,不是朝下游来,而是朝岸边的一片密集芦苇丛冲去。
“他们要上岸!”佐久间喊道,“拦住他们!”
巡逻艇加速,但河汊狭窄,芦苇丛生,速度起不来。
舢板已经冲进芦苇丛。两个船夫跳下船,拖着舢板就往岸上拉。
“开枪!”佐久间下令。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子弹打在舢板和水中,激起水花。
但两个船夫动作极快,已经躲到舢板后面,借着夜色和芦苇的掩护,消失在岸上。
“追!”佐久间跳上岸,带着士兵追过去。
可是岸上地形复杂,芦苇比人还高,又是黑夜,哪里追得上。
几分钟后,佐久间站在那艘被遗弃的舢板前,脸色铁青。舢板上,十个油布包裹的圆桶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打开。”他下令。
士兵用刺刀划开油布,里面是黑色的粘稠液体。
佐久间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桐油。”他判断,“普通物资,不是军火药品。”
这让他有些失望。桐油虽然也是管制物资,但价值不大。
“队长,要带回去吗?”士兵问。
“带。”佐久间说,“至少证明他们在走私。仔细搜查舢板,看有没有其他东西。”
士兵们把桐油桶搬到巡逻艇上,然后彻底搜查舢板。在舢板底板下,他们发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册子。
佐久间接过,就着月光看。册子封面写着《水产加工技术》,里面是些鱼干、虾皮的制作方法。但翻到中间,有几页的空白处有铅笔写的字,很淡:
“6月15日,第二批,十桶,河汊东。”
“6月16日,第三批,十桶,备用点。”
“接应:老地方,暗号不变。”
记录很简短,但信息明确:今晚还有第二批,明天有第三批,而且有备用运输点。
“队长,这是他们的运输记录!”士兵兴奋地说。
佐久间点点头,但心里有疑虑。这么重要的记录,怎么会随便放在舢板里?是疏忽,还是故意?
他想起影佐的提醒:对手很狡猾,善于设置陷阱。
但眼前的证据是实实在在的:十桶桐油,一本记录运输计划的册子。
“收队。”佐久间下令,“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监视,其他人跟我回去。明天一早,搜查‘董记货栈’。”
巡逻艇载着桐油桶和那本小册子,驶离河汊。
岸边芦苇丛深处,锋刃看着巡逻艇的灯光远去,松了口气。
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那本小册子,是他故意留下的。里面的信息半真半假:第二批是真的,但时间地点是假的;第三批是虚的;备用点是假的。
他要的就是让佐久间相信,他们截获了重要情报,然后按照假情报去行动。
这样,真正的第二批、第三批运输,才能安全进行。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这是阿水发来的信号:第二批舢板已经安全通过上游另一个入口,正在卸货。
锋刃回应了一声鸟叫。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河汊,朝县城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要演第二场戏。
第三幕·货栈的清晨(1940年6月16日,早晨7:00)
“董记山货栈”刚开门,佐久间就带着一队士兵到了。
这次他没穿便装,而是全套军装,佩着军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街上的行人远远躲开,商铺纷纷关门。
董先生正在柜台算账,看到这阵势,心里一惊,但面上保持镇定。
“太君,您这是……”
“搜查。”佐久间冷冷地说,“有人举报你们货栈走私违禁品。”
“冤枉啊太君。”董先生连忙说,“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有县衙的执照,每批货都登记纳税……”
“搜了再说。”佐久间挥手,士兵们冲进货栈,开始翻箱倒柜。
锋刃和阿土从后院跑来,装作惊慌的样子:“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太君说要搜查。”董先生苦笑,“让他们搜吧,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货栈被翻得一片狼藉。货架上的鱼干海带被扔在地上,仓库里的麻袋被划开,连地砖都被撬起来几块。
搜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搜到。
“太君,您看……”董先生赔着笑,“我们真是正经生意人。”
佐久间盯着他:“昨天晚上,你们货栈有人出去吗?”
“没有啊。”董先生说,“我们晚上都在店里,没出去。”
“有人看见你们的船去了东郊河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