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镜城复苏（2/2）
“鹞子，”他说，“去把‘丙寅计划’的完整文件取来。我要最后核对一遍所有细节。”
“是。”
鹞子离开后，仓库夹层里只剩下沈清河一人。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蓝色的图钉，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镜像细胞”——一个合法存在、正常运作，但内核是我们力量的社会节点。
书店、茶楼、百货公司、律师事务所、货运公司、夜校、慈善团体……
这些节点分散在申城各处，彼此之间看似无关，但实际上通过一套精密的规则连接在一起。这套规则，就是陈朔设计的“镜像城市”系统架构。
一年前，当陈朔离开申城去金陵时，把系统的维护权交给了他。这一年里，沈清河小心翼翼地运营着这个系统，既不能让系统暴露，又要保持它的活力。
现在，陈朔回来了。系统将重新全功率运转。
沈清河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明日，镜城复苏。
然后他划掉，重新写：
镜城从未沉睡，只是等待黎明。
是的，系统一直在运转，一直在生长，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明天下午三点。
一切将见分晓。
第三幕·系统的呼吸（1940年5月24日，上午9:00）
霞飞路开始热闹起来。
早班电车叮当驶过，报童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在这片看似平常的市井画面中，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酝酿。
密室里的陈朔和银针已经准备就绪。
“九点整。”陈朔看着怀表，“按照计划，沈月如大姐现在应该已经出门了。”
“她去做什么？”
“去买菜。”陈朔说，“但她今天会多买三样东西：一斤鲜鱼、两把青菜、还有……一包红糖。”
银针疑惑：“这有什么特别吗？”
“这是给观察者的信号。”陈朔解释，“我们的人在菜市场有观察点。看到沈大姐买这三样东西的组合，就知道她这边一切正常，我们可以按计划行动。”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沈大姐回来。”陈朔说，“她回来后，会在二楼窗口挂出一件蓝色旗袍——这是安全信号。看到这个信号，我们就从备用通道离开。”
“备用通道在哪里？”
陈朔走到密室的一角，那里堆着几个旧木箱。他挪开箱子，露出后面的一块活动木板。木板推开，是一个向下的洞口，有木梯通往深处。
“这是徐仲年当年设计的。”陈朔说，“通道连接着霞飞路个——亚尔培路的一个闲置地下室。”
“然后呢？”
“然后，沈清河的人会在那里接应。”陈朔说，“按照约定，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那个地下室会有人值守。我们到达后，对暗号，确认身份，然后由他们带我们去安全屋。”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有验证和备份。
银针忽然想起一件事：“先生，您昨天说，要测试文华书局那个点。如果我们转移了，还怎么测试？”
“测试已经开始。”陈朔说，“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出现开始，测试就启动了。”
他详细解释：
“那个年轻人，很可能是沈清河派来的。他送来徽章，既是在测试裁缝铺是否安全，也是在传递一个信息：系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激活。”
“但您不是说那可能是陷阱吗？”
“所以需要验证。”陈朔说，“而验证的方法，不在我们这边，在沈清河那边。”
他顿了顿：
“沈清河收到徽章后，会做两件事：第一，派人去文华书局周围侦察，确认敌人的布控情况；第二，通过其他渠道，验证那个年轻人的身份。”
“如果验证通过，说明徽章是真的，文华书局会面也是真的。但我们会面不是为了交换情报，而是为了传递一个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
“系统全面激活的时间点。”陈朔说，“我会告诉他：明天下午三点。他听到这个时间，就会明白该做什么。”
银针终于完全理解了整个布局的精密：
陈朔用徽章测试文华书局→沈清河验证徽章真实性→双方确认安全→约定系统激活时间→系统全面启动。
而在这个过程中，陈朔本人始终处于隐蔽状态，只通过间接方式传递关键信息。
“那我们现在，”银针最后问，“就是在等沈大姐的安全信号？”
“对。”陈朔点头，“等蓝色旗袍挂出来。”
两人沉默下来，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
九点二十分，楼下传来开门声，沈月如回来了。
脚步声上楼，在二楼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陈朔和银针同时看向密室唯一的缝隙——那里能看到二楼窗户的一角。
一件蓝色的旗袍被挂了出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安全信号。
陈朔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发。”
他率先钻进通道洞口，银针紧随其后。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里面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但空气还能流通。陈朔点亮一个小手电——这是他从教堂暗室里带出来的，美国产，电力还能维持几个小时。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又走了三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亚尔培路，右边通往更远的福开森路。”陈朔小声说，“我们走左边。”
选择左边，是因为这个出口最近，风险也最小——如果出口有埋伏，他们还能退回岔路口，改走右边。
又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木梯。陈朔关掉手电，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
一片安静。
他轻轻爬上木梯，头顶是一块活动木板。他先推开一条缝，观察外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虚掩着。
安全。
陈朔推开木板，爬了上去。银针也跟着上来。
房间里灰尘很多，显然很久没人来了。但陈朔注意到，门边的地上有一道新痕迹——有人最近进来过。
“应该就是这里。”他说。
两人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异常，才轻轻拉开门。
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有光线透进来。陈朔示意银针跟在身后，自己贴着墙慢慢向前移动。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厅，空无一人。但厅里的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茶杯是倒扣的，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接应人员暂时离开，但很快就会回来。
“我们等。”陈朔说。
两人在小厅的角落坐下，背靠墙壁，既能观察入口，又能看到窗户。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五十分。
按照约定，接应人员应该在十点前到达。
九点五十五分，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朔和银针同时绷紧身体。
门被推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到陈朔和银针，愣了一下，然后快速说出暗号：
“今天的鱼新鲜吗？”
陈朔回答：“要看是鲤鱼还是鲫鱼。”
“我要买鲤鱼，但要三斤以上的。”
“三斤以上的鲤鱼，得等明天。”
暗号对上了。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陈先生，我是老吴，沈先生让我来接应。请跟我来，车在外面。”
“去哪里？”
“福开森路39号，瑞士商人的房子，绝对安全。”
陈朔点头，跟着老吴走出房子。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发动引擎。
三人迅速上车，轿车驶入街道，混入车流。
车窗外的申城，正在慢慢苏醒。
而在这座城市的深处，一个庞大的系统，正在等待启动的指令。
下午三点。
一切都将改变。
“第二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