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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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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申城·密电与回响

5月14日,上午九点二十分,美国驻申城领事馆三楼机密分析室

霍克·莱恩手中的密电译稿还带着电报室特有的油墨气味。这是凌晨五点从华盛顿发来的,通过海军专用的长波电台接收,经过三次转码才到他手中。译稿上的英文单词工整而克制,每一个措辞都经过国务院法律顾问的审核:

“致驻申城领事馆经济参赞霍克·莱恩:关于你5月11日第47号报告提及之文化物品及加密信息,国务院东亚司经与情报协调局会商,作出以下决议——”

霍克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份电文的密级是“限阅”,意味着整个领事馆只有他和总领事有权查看全文。

“一、授权你与代号‘镜界’之中国地下组织保持非正式接触渠道,接触级别限定为‘信息交换与评估’,不得承诺任何形式之支持或保护。”

“二、接触过程须全程记录,所有获得之物品、文件需经技术检验后封存,副本送国会图书馆东亚部进行符号学分析。”

“三、鉴于当前美日关系之敏感性,所有接触不得在领事馆内进行,不得使用领事馆外交邮袋传递物品,不得涉及任何可能引发外交争端之政治议题。”

“四、你提交之‘风起于青萍之末’信息,情报协调局评估为‘战略性文化宣言’,显示该组织具备长期认知影响企图。建议在接触中重点了解其组织架构、运作模式、及与重庆政府之关联程度。”

“五、本次授权有效期三十日,期满需重新评估。接触过程中如遇任何危及美方人员安全或国家利益之情况,授权即刻终止。”

“六、本指令之存在及内容属国家机密,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包括英、法等盟国情报机构。”

落款是国务院东亚司司长约翰·范宣德的电子签名——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的电子签名,但国务院使用了一种特殊的压纹印章,在特定光线下会显现水印。

霍克将译稿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划燃火柴,看着纸张在铜质烟灰缸里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这是规定:绝密电文阅后即焚。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广东路上的车水马龙。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黄包车夫们脱掉了外套,只穿着汗衫在街道上奔跑。远处黄浦江上,旭日国的巡逻艇正在例行巡航,太阳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授权拿到了,但限制很多。不能使用领事馆资源,不能承诺任何支持,接触地点要避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场所——这意味着他需要重新设计整个接触方案。

更重要的是,华盛顿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感兴趣的是“镜界”本身,不是那幅画或那些密码。国务院想要的是一个能深入日占区的情报渠道,一个能了解旭日国文化控制策略的窗口,一个可能在战后发挥作用的潜在盟友。

但“镜界”想要什么?

霍克想起张明轩在云林斋说的那句话:“这幅画不能留在中国……它太烫手。”

烫手的不仅是画,是画所承载的历史——六位中国近代思想巨匠的题跋,六条不同的救国道路,六种在旭日国占领下必须被抹去的记忆。

“镜界”想通过他保住这段记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想通过美国领事馆这个相对中立的平台,向世界宣告这段记忆的存在。

这是一种极其精巧的政治艺术:用文物保护的借口,行文化抵抗之实;用学术交流的形式,传递政治信号。

霍克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申城地图。地图是领事馆情报处特制的,上面标注了所有已知的旭日国检查站、特高课据点、宪兵队驻地。安全区域用绿色标注,危险区域用红色,灰色是模糊地带。

他的手指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滑动。那里有一片灰色区域——理论上属于公共租界工部局管辖,但旭日国宪兵队经常以“联合巡逻”的名义进入。不过也正因如此,各方势力在那里都有眼线,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卡尔顿咖啡馆。”霍克轻声念出地图上的一个标注点。

那是家由白俄流亡者经营的咖啡馆,在霞飞路和贝当路交叉口。老板是个前沙皇军官,1920年逃到申城,开了这家店。因为背景复杂,旭日国特高课、法租界巡捕房、公共租界工部局、甚至苏联情报机构都会去那里喝咖啡,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区”——在太多人盯着的地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霍克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他需要传递一个消息给张明轩,约定下一次接触的时间和地点。但不能用领事馆的电话——所有外线都被监听。也不能派人送信——太容易被跟踪。

他想起那幅《溪山行旅图》。画还在分析室隔壁的保险柜里,按照计划,今天下午应该送到领事馆仓库暂时保管。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霍克走到隔壁房间,打开保险柜,取出画轴。他小心地将画卷展开到三分之一处,露出那棵带有密码的松树。然后他从笔筒里取出一支极细的毛笔——这是他平时用来标注文件的工具。

在松树右侧的空白处,他用几乎看不见的笔触,写下一行小字:

“五月十六日下午三点,卡尔顿咖啡馆,靠窗第二桌。”

墨迹干透后,他用宣纸轻轻按压,确保墨色完全渗入纸纤维。然后他将画卷重新卷好,放回画筒。

“鲍勃。”他朝门外唤道。

安全特派员鲍勃·汤普森推门进来:“长官。”

“把这幅画送到仓库。”霍克将画筒递过去,“但不要走正门,从后院的送货通道出去。另外,通知仓库管理员,这幅画需要‘特别保管’——找个显眼但安全的位置挂着,就说总领事喜欢,要展示几天。”

“显眼?”鲍勃不解。

“越显眼越好。”霍克说,“让所有进出仓库的人都能看见。特别是……那些可能替别人看东西的眼睛。”

鲍勃明白了。领事馆仓库里有各国眼线,这是公开的秘密。一幅挂出来的中国古画,会吸引很多注意。而其中某些眼睛,会把看到的信息传递给特定的人。

“需要加强守卫吗?”

“正常守卫即可。”霍克摇头,“我们不是要防贼,是要送信。”

鲍勃接过画筒,转身离开。

霍克重新坐回桌前,开始起草给华盛顿的回电。他需要汇报接触计划,同时申请一笔“特别活动经费”——在卡尔顿咖啡馆这样的地方,一杯咖啡的价格是普通咖啡馆的三倍,而他要的可能不止一杯。

窗外的申城在五月的阳光下继续运转。电车叮当驶过,报童吆喝着最新的新闻,黄浦江上的轮船鸣响汽笛。这座城市的表面依然繁华,但在繁华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

而霍克·莱恩,刚刚往暗流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他不知道涟漪会扩散多远。

但他知道,风已经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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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虹口区旭日国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地下简报室

千叶凛手中的印章还带着仓库灰尘的气味。这是一枚铜质印章,直径约两厘米,印面刻着奇特的图案:几块嶙峋的石头,石缝间生出苔藓。图案的线条极细,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细节。

“在哪里发现的?”她问。

“大华钟表店二楼仓库,窗台内侧的凹槽里。”微表情专家回答,“凹槽很浅,平时积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印章是今早八点半发现的,老板说昨天下午检查时还没有。”

“也就是说,是昨晚或今早有人放进去的。”千叶凛将印章举到灯光下,“石上苔……这是中国文人画常见的题材,象征在恶劣环境中顽强生存。”

“但印章本身很新。”行为轨迹专家补充,“铜质光泽还在,边缘没有磨损,刻痕里的铜绿是人为做旧的。这应该是一枚近期制作的印章。”

千叶凛将印章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她拿起放大镜:

“青萍已动,待风满楼。”

青萍。又是这个词。在霍克·莱恩破译的密码里,也出现了“青萍之末”。

这不是巧合。

“查这枚印章的来历。”千叶凛说,“铜质、刻工、字体风格、做旧手法。申城能做这种精细铜印的店铺不超过二十家,一家一家查。”

“是。”

“另外,”千叶凛站起身,“钟表店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建筑,重新排查一遍。既然有人能潜入钟表店放印章,就可能还在附近留下了其他东西。”

“队长怀疑这是调虎离山?”

“不,我怀疑这是邀请函。”千叶凛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对方在邀请我们去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很可能就在印章指向的线索里。”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贝当路区域画了一个圈:“从5月9日到现在,对方的所有行动都围绕贝当路展开。云林斋、钟表店、甚至霍克·莱恩的到访,都在这个区域。那么接下来,如果他们要转移,会去哪里?”

“应该远离贝当路。”环境异常专家说。

“不一定。”千叶凛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如果他们判断我们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在贝当路,反而可能利用我们的心理盲区,在附近建立新的据点。”

她在贝当路周围标出三个点:“这三个地方,都是近期有房屋出租或转让记录的。派人去查,要隐蔽。”

“是。”

“还有一件事。”千叶凛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影佐将军办公室今天早上转来的简报。美国驻申城领事馆今天有一批物资要入库,其中包括一幅中国古画。画的内容和来源不详,但入库程序很特别——不是直接存进仓库深处,而是要挂在显眼位置展示。”

她顿了顿:“联系我们在领事馆的内线,查清楚这幅画的具体情况。如果可能,拍一张照片出来。”

“领事馆的内线权限有限,接触不到核心区域。”

“那就用老办法。”千叶凛说,“让内线在仓库值班时‘偶然’打翻一杯水,制造混乱,趁机观察。记住,只是观察,不要有任何行动。”

“明白。”

队员们分头离开后,千叶凛独自站在简报室里。阳光从高处的透气窗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

她拿起那枚“石上苔”印章,握在掌心。铜质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青萍已动,待风满楼。

对方在告诉她:风已经起了,你准备好了吗?

千叶凛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准备好了。从踏上申城土地的那天起,她就准备好了。

这场博弈,终于进入了真正的对决阶段。

不再是猫捉老鼠的追逐,不再是舞台演戏的试探。

而是猎人与猎人,在风暴来临前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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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金陵·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

5月15日,上午十点,金陵大学文学院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四个人。这是“金陵大学图书馆藏书审核专家委员会”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四名常设委员全部到场。

主位是顾颉刚,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长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左手边坐着金陵大学历史系教授周予同,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右手边是中央大学文学系教授汪辟疆,同样五十余岁,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对面则是金陵图书馆前馆长柳诒徵,六十五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四个人,代表了金陵文化界的半壁江山。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顾颉刚精心挑选的,表面中立,实则内心有坚持的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影佐祯昭带着两名助手走进来。他没穿军服,穿了身藏青色中山装,看起来像个学者。

“诸位先生,抱歉来迟。”影佐微微颔首,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办公室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影佐将军日理万机,能拨冗与会,我们深感荣幸。”顾颉刚的语气不卑不亢,“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示意周予同分发文件。文件是手写的,用的是特制的加厚宣纸,每份十二页,详细列出了首批需要审核的一千册藏书目录。

“按照约定,委员会需要在两周内完成这批书的审核。”顾颉刚说,“我们初步拟定了审核标准,请各位过目。”

柳诒徵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文件。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不时停顿,那是他在思考。

“标准没有问题。”他最终说,“按版本价值、保存状况、学术意义、稀有程度四个维度评分,很科学。但我有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影佐:“如果某本书在学术上价值极高,但内容可能涉及……敏感历史议题,该如何定级?”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所谓“敏感历史议题”,指的就是那些旭日国试图抹去或篡改的历史记忆。

影佐沉默了两秒。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委员会的工作是真正的学术审核,还是政治审查。

“学术价值是首要标准。”他最终说,“委员会是专业机构,应该从专业角度做出判断。至于内容……只要是客观史实,就不应被排除。”

很巧妙的回答。既没有放弃审查权(“客观史实”的解释权在他手中),又给了委员会一定的自主空间。

“那我们就按这个原则进行。”顾颉刚接过话头,“首批一千册书,我们已经初步分类。其中三百册为‘核心珍本’,需要重点审核;四百册为‘重要文献’,需要详细评估;剩余三百册为‘普通馆藏’,可以快速审核。”

他顿了顿:“我们建议,从‘核心珍本’开始。每本书由两位委员独立审核,意见一致则通过,意见分歧则提交全体会议讨论。”

“同意。”影佐点头,“但我希望审核进度能每日报送办公室备案。不是干预,是了解进度。”

“可以。”顾颉刚示意汪辟疆记录,“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本书的审核。”

周予同从身旁的木箱里取出一本书。书很旧,蓝布封面已经褪色,书脊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他小心地将书放在桌中央,翻开扉页。

“《金陵景物略》,明末清初刻本,作者张岱。”周予同的声音很平静,“这本书详细记录了明末金陵的城市风貌、名胜古迹、民俗风情。版本价值:高,是现存最早的完整刻本。保存状况:中,有虫蛀和霉斑,但不影响阅读。学术意义:极高,是研究明末城市史的第一手资料。稀有程度:极高,已知存世不足十部。”

他顿了顿:“内容方面,书中记载了明末金陵的繁华,以及清军入关后的破坏。特别是第六卷‘秦淮灯火’篇,详细描写了秦淮河畔的文化盛景,以及这些景象在战乱中的消逝。”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影佐的反应。

张岱的《金陵景物略》是着名的“故国之思”作品,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前朝的怀念。在旭日国占领的金陵,这本书的内容极其敏感。

影佐伸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予同将书轻轻推过去。影佐小心地翻开,他的动作很专业——用指腹轻触书页边缘,避免直接接触纸张。这是懂书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他看了大约五分钟,重点看了“秦淮灯火”篇的几段文字。然后合上书,推回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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