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影佐的棋步(2/2)
下午6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文化礼堂的灯光全部打开,把整个建筑照得通明。宪兵在周围巡逻,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准备。
宾客还没有来,礼堂里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休息室里,影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山崎站在他身后,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
“山崎。”影佐忽然开口,“你记住,政治斗争和战争一样,最重要的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最终的控制权。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确保,最后的控制权在我们手里。”
“是。”
“另外,通知申城那边,晚上7点之后,密切监控金融市场。如果出现剧烈波动,适当干预,但不要完全稳住——我们要乱,但不能崩。”
“明白。”
影佐看了看手表:6点15分。
还有45分钟。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期待,也有冷酷,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好戏,就要开始了。”
三、最后的倒计时
下午6点20分,金陵,永和茶楼密室。
苏婉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街灯陆续亮起,行人匆匆,一天的忙碌即将结束,夜晚的生活就要开始。
但对她说,夜晚不是休息,而是战斗的开始。
雨前快步走进来:“苏姐,各小组最后确认:钉子小组在文化礼堂外围就位,老吴小组在听松别院附近监视,小赵在观察点随时报告情况。言师同志已经进入礼堂后台,一切正常。”
“影佐和山崎呢?”
“在礼堂贵宾休息室。鹤田和佐藤在后台做最后准备。宾客开始陆续入场,目前已经来了三十多人,主要是文化界人士和记者。”
苏婉清点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现在,只等晚上7点的钟声。
“我们的撤离路线最后检查了吗?”
“检查了。后门的锁已经打开,秦淮河边的船只就位。钉子小组两人在后门附近接应,三人在外围警戒。一旦行动完成,可以在三分钟内撤离现场。”
“化学剂呢?言师同志有机会使用吗?”
“还不确定。”雨前说,“言师同志最后传出的消息是,加热笔在后台保险箱里,只有鹤田和佐藤有钥匙。他可能没机会直接接触画作,但他说会想办法。”
苏婉清心中一紧。如果言师没有机会使用化学剂,那只能靠硫污染的原有效果。但那个效果不确定,可能被鹤田用灯光和角度掩饰过去。
“通知言师同志,”苏婉清做出决定,“如果条件不允许,不要勉强。安全第一。”
“已经说过了。但他回复说:‘请组织放心,我会完成任务。’”
苏婉清沉默了。她知道言师的意思——即使冒险,也要完成任务。这是地下工作者的觉悟,也是无奈。
“还有一件事。”雨前压低声音,“联统党那边有动静了。夫子庙附近几个联统党的联络点突然活跃起来,有人看到周明远去了‘文渊阁’书店,待了半小时才离开。”
周明远……苏婉清想起陈朔的信。看来陈朔确实联系了联统党,周明远也行动了。
“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吗?”
“还不清楚。但老吴报告,联统党的人在文化礼堂附近出现了,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混在围观人群里。”
苏婉清思考着。联统党参与进来,会增加变数,但也可能分散旭日国的注意力。关键是,他们要做什么?是单纯的观察,还是有行动?
“继续监视,但不要接触。”她说,“只要他们不干扰我们的计划,就不管。”
“明白。”
雨前离开后,苏婉清重新坐回电台前。虽然还是静默状态,但她戴着耳机,仿佛这样就能与陈朔保持某种联系。
她想起陈朔常说的一句话:“婉清,在暗战中,最重要的不是计划多么完美,而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因为战场瞬息万变,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现在就是考验随机应变能力的时候。言师能否找到机会?化学剂能否生效?联统党会做什么?影佐会如何反应?所有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她必须镇定。因为她是现场指挥,她的情绪会影响所有人。
窗外传来钟声,6点30分了。
宾客应该已经入场完毕,画展即将开始。
苏婉清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坚定和冷静。
晚上7点,文化礼堂。
那里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午6点25分,申城,华昌贸易公司办公室。
陈朔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中的福州路。街灯亮起,电车还在运行,报童的叫卖声渐渐稀少,夜晚的上海展现出另一种面貌。
电话响了。是金算盘。
“张老板,所有准备就绪。”金算盘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五个账户的资金已经分散到位,交易指令已经下达。晚上7点整,准时发动。”
“市场情况?”
“下午收盘时,旭日国国债价格96.8,比昨天跌了1.2个点。市场情绪谨慎,交易量萎缩。鹈饲提高了拆借利率后,很多散户在观望。”
“鹈饲本人呢?”
“在正金银行总部,据说在召开紧急会议。我们内线说,会议内容是如何应对可能的市场冲击。”
陈朔点点头。鹈饲已经有所防备,这在意料之中。但防备不代表能防住。金融市场的特点就是,恐慌一旦形成,就很难控制。
“晚上7点的攻击,分三个阶段。”陈朔说,“第一阶段,小规模抛售旭日国国债,测试反应。第二阶段,如果鹈饲接盘,就加大力度,同时在外汇市场制造波动。第三阶段,晚上7点15分,无论前两个阶段效果如何,都启动‘数字迷宫’的最后一层。”
“明白。”金算盘说,“不过陈先生,我有个疑问。‘数字迷宫’的最后一层是混沌算法交易,那个一旦启动,我们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万一引发连锁反应……”
“那就让它反应。”陈朔平静地说,“金融市场有时候需要一场风暴,把腐朽的东西冲刷掉。我们不是要摧毁市场,是要让市场重新认识风险。”
金算盘沉默了。他明白陈朔的意思——用一场可控的风暴,暴露旭日国金融体系的脆弱性,打击投资者的信心。
但风险在于,风暴一旦形成,可能超出控制。
“我相信你的能力。”陈朔说,“金先生,这三年你从未让我失望过。今晚也一样。”
“……明白。我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陈朔走到地图前。申城和金陵,两座城市,两个战场,今晚将同时爆发。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时的迷茫。那时他只是一个历史研究者,突然被抛进1936年的战火中,不知所措。是沈清河引导了他,是苏婉清信任了他,是无数同志用生命教会了他责任。
三年多过去了。他换了多个身份,经历了无数次危险,但从未后悔。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使命——用来自未来的知识,为这个时代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陈朔看了看手表:6点40分。
还有20分钟。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是一些重要的文件和物品,包括他的真实身份证明,几份绝密情报,还有……一张苏婉清的照片。
照片是两年前拍的,在申城的外滩。那时他们刚完成一次重要行动,难得有半天休息时间。苏婉清穿着旗袍,站在江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着,眼神明亮。
陈朔看着照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牵挂,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知道苏婉清现在也在金陵准备着。虽然不能联系,但他们心意相通。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锁好。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晚上7点,他将在这里指挥申城的金融战。而苏婉清,将在金陵指挥文化战。
虽然分隔两地,但他们是在同一场战争中战斗。
电话又响了。是前台:“张先生,有位客人找您,说是从金陵来的,姓王。”
老王?陈朔派去金陵送信的王师傅?
“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王师傅匆匆走进办公室,风尘仆仆的样子。
“陈先生,信送到了。”王师傅低声说,“亲手交给了顾老板。他看完后说,知道了,会让周先生处理。”
“路上顺利吗?”
“顺利。就是检查站多,耽误了些时间。我一路赶回来,总算在晚上前到了。”
陈朔点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这几天不要出门,等风声过去。”
“明白。”
王师傅离开后,陈朔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上海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像地上的星空。
这座不夜城,今晚将见证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下午6点50分,金陵文化礼堂后台。
言师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鹤田和佐藤在最后检查加热设备,影佐和山崎在贵宾室没有出来。宾客已经全部入场,礼堂里传来嗡嗡的说话声。
还有10分钟。
言师摸了摸口袋里的香水瓶。很小的一瓶,但很沉重。
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加热笔在保险箱里,钥匙在鹤田身上。他不可能接触到。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佐藤绘理身上。作为技术负责人,佐藤也有一套备用钥匙。而且她相对容易接近。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言师走到佐藤身边,假装紧张地说:“佐藤老师,我有点担心。演示时如果温度控制不精确,会不会影响显色效果?”
佐藤正在调试设备,头也不抬:“不会,设备都校准过了。”
“可是上次调试时,加热笔的笔尖温度有0.3度的偏差。虽然很小,但可能影响颜色的一致性。”
佐藤抬起头,皱眉:“0.3度?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偷测过。”言师压低声音,“用我自己的温度计。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演示前应该再校准一次。”
佐藤犹豫了。0.3度的偏差确实很小,但在精密演示中,可能造成细微差异。而今晚的演示不容有失。
“现在校准来不及了。”她说。
“来得及,只要五分钟。”言师说,“用标准温度计对比一下,如果有偏差就微调。总比演示时出问题好。”
佐藤看了看手表:6点52分。还有8分钟。
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吧,你去拿加热笔,快点。”
“钥匙……”言师说。
佐藤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递给言师:“保险箱在储藏室,快去快回。”
言师接过钥匙,心中一阵激动。机会来了。
他快步走向储藏室。走廊里没有人,大家都在前台忙碌。他打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着一些杂物,中间有个小保险箱。
用钥匙打开保险箱,里面放着两支加热笔,还有几个备用笔尖。言师取出其中一支,快速拧下笔尖。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香水瓶,对着笔尖喷了两下。微量的化学剂附着在金属笔尖上,很快挥发,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把笔尖装回,将加热笔放回保险箱。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香水瓶里剩下的化学剂,全部喷在另一支备用笔尖上,然后换掉保险箱里的那个备用笔尖。
双保险。
做完这些,他锁好保险箱,拿着钥匙回到后台。
“校准好了。”他把钥匙还给佐藤,“偏差确实有0.3度,我调好了。”
佐藤接过加热笔,检查了一下:“做得对。谢谢你,言师。”
“应该的。”言师说,手心全是汗。
还有5分钟。
鹤田走过来,脸色严肃:“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佐藤说。
“好。”鹤田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言师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破坏一个可能危害自己国家的项目。即使要欺骗信任他的人,即使要冒生命危险,也值得。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下午6点55分,贵宾休息室。
影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山崎站在他身后,等待指示。
“都准备好了?”影佐问。
“准备好了。”山崎说,“我们的人在礼堂各个位置,一旦有异常,可以立即控制局面。”
“不要急着控制。”影佐说,“让事情发展。我要看到完整的失败过程,看到鹤田如何应对,看到所有人的反应。”
“包括地下党可能采取的行动?”
“尤其是地下党的行动。”影佐转身,眼中闪着冷光,“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山崎点头。他明白了影佐的全盘计划——不仅是除掉鹤田,还要引出地下党,一网打尽。
“另外,”影佐说,“通知我们在申城的人,晚上7点之后,如果金融市场出现异动,不要立刻干预。等陈朔以为胜券在握时,再动手。”
“是。”
影佐看了看手表:6点57分。
还有3分钟。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露出一种掌控一切的表情。
“走吧,山崎。好戏要开场了。”
两人走出休息室,走向礼堂前厅。
那里,灯光璀璨,宾客云集,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即将开始。
但表演的结果,可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下午6点58分,永和茶楼密室。
苏婉清站在电台前,最后一次检查设备。虽然不能主动发报,但她要保持监听状态,随时掌握情况。
雨前站在她身边,神情紧张。
“苏姐,还有两分钟。”
苏婉清点头,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在心中,她默默倒数。
下午6点59分,申城华昌贸易公司办公室。
陈朔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夜色。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金算盘在交易所那边准备就绪。
老王在安全屋待命。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他看了看手表:6点59分30秒。
在心中,他开始倒数。
晚上7点整,金陵文化礼堂。
钟声响起。
鹤田站在舞台中央,面对满堂宾客,脸上挤出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画隐密码’艺术展。今晚,我将向大家展示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而在礼堂的各个角落,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在后台,言师握紧了拳头。
在贵宾席,影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在观察点,小赵举起了望远镜。
在永和茶楼,苏婉清戴上了耳机。
在申城交易所,金算盘下达了第一笔交易指令。
在上申城办公室,陈朔放下了咖啡杯。
晚上7点,到了。
战争,开始了。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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