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锁链(2/2)
“足够了。”雨前说,“让他想办法在画作背面涂抹药剂,位置要精准,只影响编码区域。药剂配方我来准备,无色无味,延迟生效。”
“那清单上的具体指令内容……”
“我今晚就传给陈朔同志。”雨前说,“申城那边可能需要调整应对方案。另外,通知钉子,加强对听松别院的监视。鹤田突然加速,那边可能有新动作。”
小赵领命离开。雨前重新拿起那张《梅花图》,用打火机点燃。火焰吞噬了纸上的信息,也吞噬了言师冒着生命危险送出的情报。
灰烬落进烟灰缸。雨前看着它们,想起沈清河信中的话:“敌愈急,愈需静;敌愈逼,愈需稳。”
鹤田在加速,说明他压力大,时间紧。而压力会让人犯错。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个错误出现,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三、锁链的松动
下午2时,申城宪兵队审讯室。
渡边龙一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没有刑讯,没有逼供,只是不断地问话,问同样的问题,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方式。这种精神折磨比肉体痛苦更摧残人。
门开了,小林信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渡边先生,考虑清楚了吗?”小林坐下,“你为鹤田做的那些事,我们都掌握了。走私、洗钱、甚至涉嫌刺杀……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死几次了。”
渡边低着头,不说话。他头发凌乱,眼圈深陷,三天时间老了十岁。
“但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小林推过文件,“签署这份证词,承认鹤田指使你进行非法活动,并提供所有证据。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安排你去菲律宾,新的身份,一笔钱,重新开始。”
渡边终于抬头:“鹤田不会放过我。”
“鹤田自身难保了。”小林冷笑,“影佐大佐已经在东京活动,内阁情报局这次保不住他。你如果聪明,就该知道选哪边。”
渡边盯着那份证词,手在颤抖。签了,就是彻底背叛。但如果不签……他想起码头沉没的那批货,想起春日居被抓的现场,想起鹤田迟迟不来保他。
鹤田已经放弃他了。
“我签。”渡边嘶哑地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到鹤田倒台。”渡边眼中涌起恨意,“我要看着他从高处摔下来。”
小林笑了:“可以。签吧。”
渡边拿起笔,在证词上签下名字,按了手印。小林收好文件,对门外说:“带他出去,按B级证人保护。”
两名宪兵进来,押着渡边离开。小林看着手中的证词,满意地点头。这是影佐需要的武器之一——来自内部的证言,最能动摇鹤田的地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渡边刚被带出宪兵队大楼,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开车的是川岛组的人,副驾驶坐着中村。
“渡边大哥,受苦了。”中村说,“鹤田那个混蛋,果然不管你了。”
渡边瘫在后座:“中村,你……”
“我假意投靠鹤田,是为了摸清他的底细。”中村说,“现在时机到了。渡边大哥,川岛组的兄弟们还在等你回去主持大局。”
渡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背叛,再背叛,在这个乱世,忠诚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现在去哪?”
“去码头,有船送你去舟山暂避。”中村说,“等风头过去再回来。不过走之前,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
“鹤田在申城还有几个秘密仓库,存放着从华商那里勒索来的物资。”中村说,“把这些仓库的位置告诉我们,我们要把它们‘处理’掉。”
渡边明白了:“你们要抢鹤田的货?”
“不是抢,是‘清理’。”中村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是他的。”
渡边沉默片刻,报出了三个地址。中村记录,然后递过一个信封:“这是兄弟们凑的一点心意,路上用。保重,大哥。”
车子在码头停下。渡边下车,走向等在那里的渔船。他回头看了一眼申城,这座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渔船离岸。渡边站在船头,任江风吹打着脸。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刚来申城时,也是坐船,怀里揣着五块钱,梦想着出人头地。
现在,他有了钱,有了地位,却失去了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从遇到鹤田开始的。
四、系统的收紧
下午4时,旭日驻申城派遣军司令部。
影佐祯昭正在审阅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小林提交的:渡边龙一的证词,指控鹤田指使走私、洗钱、挪用军费。附有照片和账目证据。
第二份是鹈饲提交的:对地下党金融网络的调查进展,发现复杂的数字规律,怀疑有高级密码系统。请求增派密码专家支援。
第三份是东京陆军省发来的密电:内阁方面对鹤田在申城的工作“表示关切”,但皇室侍从长私下暗示“希望军部不要过度干预文化事务”。明显的施压。
影佐把三份报告摊在桌上,像在下一盘三维棋。
鹤田必须处理,但不能直接动手,否则会引发内阁甚至皇室的反弹。最好的方式是让他“自然失败”——任务出错,失去价值,然后被调离或闲置。
鹈饲的调查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那些数字规律如果真是密码,说明地下党有完整的金融通讯系统,这比单纯的资金转移更危险。需要支援。
而东京的电报,则是警告——军部与内阁的矛盾已经摆在台面,处理鹤田要讲究方法。
他按下通话器:“叫小林大尉和鹈饲大佐过来。”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办公室。影佐开门见山:
“鹤田的问题,要解决,但不能急。”他对小林说,“渡边的证词先压着,等他在金陵的行动出现问题时再拿出来。另外,加强对鹤田申城办事处的监控,收集更多证据,但要隐秘。”
“明白。”
影佐转向鹈饲:“你需要的密码专家,我从关东军情报部调了两个,明天到申城。但他们只负责技术分析,不参与行动。另外,你的调查范围要扩大——不仅要查地下党的金融网络,还要查这个网络与鹤田的‘文化活动经费’是否有交集。”
鹈饲眼睛一亮:“大佐的意思是……”
“如果有证据显示,地下党的部分资金来自鹤田管理的经费,或者鹤田的人与地下党有经济往来……”影佐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那将是致命一击——不仅证明鹤田无能,还证明他可能通敌。
“我立刻调整调查方向。”鹈饲说。
“但要小心。”影佐警告,“鹤田不是傻子,他的人也在监控我们。所有调查必须合法、合规,通过正规渠道。我们要用规则打败规则。”
两人领命离开。影佐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申城和金陵。
陈朔在申城给他制造麻烦,鹤田在金陵搞自己的计划。而他要做的,是利用这两股力量的互相牵制,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一场三方博弈,每个人都想借刀杀人。
关键在于,谁借的刀更锋利,谁的目标更明确。
傍晚6时,陈朔收到了雨前传来的紧急情报。
他快速译解,脸色越来越凝重。鹤田加速,画展提前,十组行动指令……时间突然变得紧迫。
“阿瑾,通知金算盘,经济战线进入全面收缩,所有非必要活动暂停。”陈朔说,“金陵那边需要集中资源应对画展危机。”
“那申城这边……”
“交给小林和鹈饲去斗。”陈朔走到地图前,“鹤田离开申城后,这里的矛盾焦点已经从我们转移到了军部和内阁的内斗。我们正好趁机休整,修补漏洞。”
“可市场崩盘的损失……”
“那是另一个战场。”陈朔说,“现在首要任务是阻止鹤田在金陵的阴谋。那十组行动指令如果传递出去,可能影响整个华东局势。”
他快速写下几条指令:
1. 金陵小组全力配合雨前,破坏画展。
2. 言师继续卧底,但以自保为第一原则。
3. 钉子加强对听松别院的监控,查清新运入物资的用途。
4. 申城方面,利用小林和鹈饲的矛盾,制造更多混乱。
写完后,他看了看怀表。距离鹤田的画展还有九天。
九天时间,要完成侦查、策划、准备、执行。很紧,但足够。
因为他们的对手也在赶时间。而赶时间,就容易出错。
“通知各小组负责人,今晚十点,紧急会议。”陈朔说,“我们要重新调整部署。”
阿瑾去传达指令。陈朔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夕阳西下。
战争的节奏在加快,就像一首曲子进入高潮,每个音符都变得急促,每个节拍都关乎生死。
而他是那个指挥,必须在喧嚣中听清旋律,在混乱中把握节奏。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未来九天的每一步。
就像下棋,要看三步,算五步,想七步。
而这一局,不能输。
(第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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