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网初成(2/2)
四、李水生的混乱(心理战生效)
上午九时,76号分部。
李水生暴跳如雷。保险柜空了,文件丢了,孙老栓被救走了——而最大的问题是,那些钱没了。
“两万多法币!五根金条!”他一拳砸在空荡荡的保险柜上,“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手下们噤若寒蝉。昨晚值班的两个守卫已经被关进了地下室,正在接受“内部审查”。
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封信:“主任,今早收到的……没贴邮票,从门缝塞进来的。”
李水生撕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周先生”的笔迹。
```
李主任:
闻阁下处昨夜遭窃,损失颇巨,甚憾。
然事已至此,当思补救。三日内,若不能追回失物或查出窃贼,恐影佐阁下处不好交代。
另,近日风闻阁下与小林信介走动甚密,望慎之。
周
```
李水生的冷汗下来了。“周先生”不仅知道他丢了钱,还在警告他不要和小林信介走得太近。
但问题是,他根本没和小林信介“走动甚密”。除了工作接触,私下里他躲那个日本情报官还来不及。
“有人在挑拨……”李水生喃喃道。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宪兵队打来的:“李主任,影佐阁下让你上午十点来一趟,汇报‘清镜计划’进展。”
李水生看看怀表:九点十五分。只有四十五分钟准备,而他连汇报材料都没整理——那些材料昨晚一起被偷了。
“完了……”他瘫坐在椅子上。
同一时间,训练营。
陈朔正在听钉子的汇报:“李水生早上收到了我们伪造的信。宪兵队也刚好打电话叫他去汇报——阿瑾昨晚截获了会议安排,我让人冒充宪兵队打过去的。”
“他的反应?”
“慌了。”钉子说,“据内线报告,他正在疯狂翻找备份材料,但那些备份……也被我们昨晚顺手拿走了。”
陈朔点头:“继续下一步。让锁匠再写一封信,模仿小林信介的笔迹,约李水生‘私下谈谈名单问题’。记住,语气要暧昧,要让他以为小林在拉拢他。”
“这是要制造矛盾?”
“这是要制造猜忌链。”陈朔纠正,“李水生会怀疑‘周先生’在敲打他,小林信介在拉拢他,而影佐在怀疑他。当一个人同时被三方施压时,最容易做出错误判断。”
“他会怎么错?”
“他会急于寻找靠山,或者……急于报复。”陈朔说,“无论哪种,都会露出破绽。而我们需要的就是破绽——找到‘周先生’的破绽,找到救白露父女的破绽,找到瓦解‘清镜计划’的破绽。”
这是现代心理战在1940年的应用。通过信息操控、压力施加、认知引导,让目标在自乱阵脚中暴露出弱点。
下午二时,李水生从宪兵队回来,脸色铁青。
影佐对他的汇报非常不满,当场责令他“限期挽回损失,否则严惩不贷”。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影佐似乎暗示,知道他和“某些外部势力”有联系。
“外部势力……是指‘周先生’,还是小林?”李水生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时,秘书又送来一封信——这次是日文写的,落款是小林信介。
```
李桑:
名单之事,尚有疑点。今晚八时,霞飞路咖啡馆一见,望单独前来。
小林
```
李水生盯着这封信,手在颤抖。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会不会是陷阱?如果不去,会不会得罪小林?
他想起“周先生”信里的警告,想起影佐话里的暗示,想起昨晚被盗的保险柜……
“有人在搞我……”他终于确定了,“一定有人在搞我!”
但他不知道是谁。是“周先生”想灭口?是小林信介想拉拢?还是地下党在报复?
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它生根发芽。
五、镜像城市的基石
傍晚六时,训练营。
陈朔站在新绘制的《申城地下网络架构图》前,图上已经标注了十几个节点:
· 水路运输线(苏州河支流网)
· 陆路中转站(青浦、松江、嘉定)
· 情报传递点(茶馆、书店、裁缝铺)
· 安全屋(闸北货栈、法租界公寓、市郊农舍)
· 物资储备库(分散在五个区域)
“这是‘镜像城市’的1.0版本。”陈朔对锋刃和核心队员们说,“以申城为原点,构建一个具备物流、情报、人员、物资四大功能的隐蔽网络。这个网络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地面、地下、水上,都要覆盖。”
他指着图上的节点:“每个节点都是独立的,但又能通过加密通信连接。一个节点被破坏,不影响整体运行。这是借鉴了互联网的去中心化思想。”
队员们虽然听不懂“互联网”,但能理解这个设计的精妙。
“接下来一个月,我们要完成三件事。”陈朔用教鞭点着地图,“第一,将水路运输线标准化,建立定期班次和应急方案。第二,在码头、车站、海关发展至少二十个可靠内线。第三,建立我们自己的加密通信体系——卡尔那批电台到了就开始。”
钉子举手问:“陈先生,我们人手够吗?”
“现在不够,所以要扩编。”陈朔说,“锋刃,你从训练营里挑选表现最好的六个人,组成特别行动二队。钉子,你负责新队员的训练。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将核心行动人员扩大到三十人。”
“资金呢?”锋刃问出关键问题。
“资金我来解决。”陈朔指着桌上那堆缴获的法币,“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建立自己的经济来源——合法的贸易公司、地下的物资交换、甚至……金融操作。”
他翻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设计的“多层经济体系”:
```
表层:华昌贸易公司(合法经营,缴税,掩护)
中层:地下物资网络(药品、电台、特种材料)
深层:跨境资金流动(香港中转,国际结算)
```
这是现代洗钱和地下经济理论的雏形应用。在1940年,这种多层架构的隐蔽性和安全性,远超传统的“藏钱”方式。
“最后,”陈朔合上笔记本,“我们要开始培养接班人。锋刃,你除了行动指挥,还要学习战略规划。钉子,你要掌握情报分析和密码技术。锁匠,你的伪造技术要继续精进,还要教徒弟。”
他环视这些年轻的面孔:“我们这一代的任务,不仅是打赢战争,更是要建立一套能传承下去的斗争方法。‘镜像城市’不只是为了今天,更是为了明天——当胜利到来时,我们要有能力接管这座城市,让它真正回到人民手中。”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在指挥室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陈朔想起一年半前离开申城时,这座城市还笼罩在绝望的阴霾中。而现在,虽然依旧危险,虽然依旧黑暗,但已经有了微光。
他想起苏婉清在金陵的坚持,想起沈清河在暗处的守护,想起王大力的宁死不屈,想起白露那个年轻女孩眼中的希望。
这些人,这些微光,终将汇聚成火。
而他要做的,是保护好每一束光,让它们有朝一日,能照亮整个黑夜。
“散会。”陈朔说,“各就各位,继续工作。”
队员们敬礼离开。陈朔独自站在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图上的一个空白处,画下了一个新的节点。
那是虹口区,山阴路。
白露父女所在的安全屋。
救人的计划,已经开始酝酿。
---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