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暗流(2/2)
“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白露没有去学校。她的同学发现她没来上课,就去她家找,但家里没人。邻居说,昨天半夜,有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她家门口,带走了两个人——白露和她父亲白崇文。”
陈朔的心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阿瑾说,“这是白露的同学送来的,说是白露昨天下午交给她的,嘱咐如果今天自己没来学校,就把这个送到指定地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父亲被传唤,恐有不测。若我失踪,速找张先生。白露。”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影佐动手了。”陈朔握紧纸条,“白崇文暴露了。”
“怎么办?”阿瑾急得快要哭出来,“白露她……她还是个学生……”
“冷静。”陈朔按住她的肩膀,“我们现在急也没用。首先要弄清楚,他们被关在哪里。”
“会不会也是南市看守所?”
“不会。”陈朔摇头,“白崇文是市政府副秘书长,级别高,影佐不会把他关在普通看守所。应该是更隐秘的地方——特高课的专属监狱,或者某个安全屋。”
他在屋里踱步,脑海中快速分析。
白崇文暴露,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影佐早就怀疑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二是有人告密。
如果是告密,会是谁?
知道白崇文暗中提供情报的,只有极少数人。他自己、锋刃、阿瑾,还有就是……卡尔·霍恩?
不,卡尔和白崇文没有直接接触,不可能知道。
那可能是白崇文自己露出了破绽。或者,影佐从其他渠道获得了线索。
“阿瑾,”陈朔停下脚步,“你立刻回电台,监听特高课和宪兵队的通讯频率。特别注意‘白崇文’、‘副秘书长’、‘审讯’这些关键词。”
“是!”
“另外,通知锋刃,让他加快与卡尔的接触。我们需要尽快把药品运出去,以防万一。”
阿瑾领命离开。
陈朔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训练营里队员们在晨练。锋刃正在教他们近身格斗技巧,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这些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在学校读书,或者在家务农。但现在,他们拿起了枪,走进了黑暗,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战斗。
他想起了白露。那个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眼镜后的眼睛里,有着对未来的迷茫,也有着对正义的向往。
她还那么年轻,不该被卷进这场残酷的游戏。
陈朔决定,无论如何,要救她出来。
但怎么救?他现在连白露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需要情报,需要内线。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小林信介。
那个从金陵调来的特殊人员,影佐的学生。如果能接触到他,也许能获得一些内部信息。
但怎么接触?直接找上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朔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走到桌边,开始写信。用的是日文,笔迹模仿日本人的书写习惯。
```
小林信介阁下台鉴:
闻阁下自金陵赴申,专司清剿地下抵抗之事。鄙人有一重要情报,愿与阁下当面交易。
情报内容:关于“造镜人”之真实身份及活动规律。
若阁下有意,请于明日下午三时,至外滩公园第三张长椅。届时请手持《朝日新闻》一份,作为标识。
此事关乎阁下在申城之前程,望慎重考虑。
知情人 敬上
```
写完信,陈朔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破绽。然后将信装进信封,封好。
这封信,他要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小林信介手中。
风险很大,但如果能成功,也许能获得营救白露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次接触,试探小林信介的深浅,了解影佐“清镜计划”的真实目的。
下午两点,陈朔乔装成邮差,来到日本海军俱乐部附近。他知道,小林信介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向影佐汇报工作。
他躲在街角的报亭后面,观察着俱乐部门口。
两点半,一辆黑色轿车驶来。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小林信介。他今天穿的是便装,但腰杆笔直,步伐急促,显得心事重重。
陈朔看准时机,等小林信介走到俱乐部台阶时,快步上前,将信封塞进他手中,低声用日语说:“阁下,有人让我交给您的。”
说完,不等小林信介反应,立刻转身离开,混入人群。
小林信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陈朔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
他没有当场拆信,而是快步走进俱乐部。
陈朔在远处观察,直到确认小林信介没有立刻派人追捕,才松了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现在,就看小林信介会不会上钩。
四、卡尔的货船
同一时间,锋刃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馆里,见到了卡尔·霍恩。
卡尔今天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了些,但眼神依然焦虑。
“张先生让你来的?”他问。
“是。”锋刃用英语回答,“船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三天内,海关会放行。”
卡尔眼睛一亮:“真的?怎么做到的?”
“这您不用管。”锋刃说,“但作为交换,张先生希望您帮我们运一批货。”
“什么货?”
“药品。”锋刃从怀里取出一份清单,“盘尼西林二十箱,磺胺三十箱,还有部分手术器械。货已经在法租界的仓库里,船一出来,立刻装船。”
卡尔看了看清单,眉头微皱:“这些东西……很敏感。如果被查到,我的船就真的保不住了。”
“所以需要伪装。”锋刃说,“张先生建议,可以把药品混在茶叶和丝绸里。药品箱子做成茶叶箱的样子,贴上‘福建乌龙’的标签。手术器械可以混在五金工具里。”
卡尔沉思片刻:“可以,但运费要加倍。而且,我只负责运到香港。到了香港之后的事,我不负责。”
“成交。”锋刃从包里取出一个钱袋,“这是定金,一千美元。货到香港后,再付两千。”
卡尔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张先生很守信用。”
“张先生还说,”锋刃压低声音,“最近风声紧,您最好尽快离开申城。‘清镜计划’的名单上有您的名字,影佐迟早会对您下手。”
“我知道。”卡尔苦笑,“但我不能空手离开。我的船、我的货、我这些年攒下的关系网……都在申城。”
“命比钱重要。”
“有时候,钱就是命。”卡尔喝了一口咖啡,“不过,谢谢张先生的提醒。告诉他,第一批货,我一定安全送到香港。但也请他遵守承诺,帮我查安娜的下落。”
“会的。”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锋刃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街对面,一个戴礼帽的男人正在看报纸,但目光不时瞟向咖啡馆门口。
76号的人。
锋刃不动声色,朝相反方向走去。他没有直接回训练营,而是在法租界绕了几圈,确认甩掉了尾巴,才叫了一辆黄包车。
下午四点,他回到训练营,向陈朔汇报了情况。
“卡尔答应了,但76号在监视他。”锋刃说,“我回来的时候,有人在盯梢。”
“意料之中。”陈朔说,“影佐不会轻易放过卡尔这种国际情报贩子。不过,只要船能顺利出港,其他的都好说。”
“还有一件事。”锋刃说,“卡尔提到,他的船上个月从香港运来了一批‘特殊货物’,一直没卸货。他说,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低价转让’。”
“什么货?”
“无线电设备。”锋刃说,“美制的最新款电台,功率大,信号稳定,还有配套的密码机。一共十套,全新。”
陈朔的眼睛亮了。根据地最缺的就是先进通讯设备。有了这些电台,苏北、浙东、金陵之间的联系将更加畅通。
“多少钱?”
“卡尔开价五千美元,但说可以商量。”
“买。”陈朔毫不犹豫,“这批设备比药品更重要。告诉卡尔,我们要了。钱我来想办法。”
“可是……我们经费不够了。”
“我有办法。”陈朔说,“晚上行动的时候,顺便‘借’点钱。”
锋刃明白了他的意思——从76号分部里,不仅能偷名单,还能“借”些活动经费。
这是地下工作的常态:取之于敌,用之于我。
“明白了。”锋刃说,“晚上九点,准时行动。”
陈朔点点头,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血红色的晚霞。
夜晚即将来临,而夜晚,是属于他们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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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