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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春风化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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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晨雾初散,夫子庙奇芳阁茶社

陈朔坐在二楼雅间临窗位置,目光落在窗外渐次苏醒的街市。桌上摊着一份名单,墨迹未干——许慎之、钱穆之、徐先生、林墨,这四个名字用红圈标注,旁有蝇头小字批注:“野草已生,待春雨润”。

林静轻推门扉,将一张便笺放在桌上:“陈先生,医院传来消息,周先生辰时三刻已出院,直接回了金陵图书馆。影佐办公室送来了三份文件——一份今晚座谈会议程,一份文化团体近期活动报告,还有一份请柬,邀周先生明日晚宴。”

陈朔扫过便笺内容:“影佐在测试,也在施恩。护驾之功换来的,不只是信任,更是责任。”

“今晚座谈会,周先生当如何自处?”

“他自有分寸。”陈朔的目光移向窗外,“许慎之的诗社今日有雅集,钱穆之的琴社午后闭门练琴,徐先生的书画会正在装裱新作——这些都在按部就班进行。文化界的日常,就是最好的伪装。”

苏婉清从侧室走出,手里拿着译电纸:“苏州密电。顾文渊同志已安顿妥当,他托人带回一句话:‘古琴需雅室,雅室需静心,静心需知音’。”

陈朔闻言,嘴角微扬:“他是在提醒我们——文化战线的推进,不能靠蛮力,要靠知音相和。”

他起身走到墙边,手指划过那张《金陵文化生态图谱》。图谱上,四个绿色标记各据一方,看似孤立,实则地下根须早已悄然相连。

“林墨昨日从紫金山写生归来,带回三十幅速写,其中五幅已送到徐先生处请教。”陈朔说,“许慎之上月在诗社雅集上,用了钱穆之新谱的琴曲填词。这些细节,影佐的监视报告里都有,但他们看不懂其中的深意。”

“深意是……”

“是文化人之间的正常往来,是艺术创作的必然交流。”陈朔转身,“但正是这些‘正常’和‘必然’,构成了野草生长的土壤。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栽种,而是让土壤更肥沃,让阳光雨露能照进来。”

他看向林静:“码头识字班最近如何?”

“老赵那边,识字班已有四十七人结业,其中十二人被介绍到商铺做账房,六人进了印刷厂做排字工。”林静翻开记录本,“上周,老赵组织了一次‘学员联谊’,请了一位老先生去讲《三字经》。来的不只是工人,还有附近街坊。”

“讲《三字经》……”陈朔沉吟,“好。下次可以讲《千字文》,再下次讲《百家姓》。都是蒙学经典,日方挑不出毛病,但字里行间,自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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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城南诗社“听雨轩”

许慎之正在整理诗稿,弟子奉茶时低声道:“先生,琴社钱先生派人送来一卷新谱,说是为杜工部《春望》诗谱的曲,请您品鉴。”

展开素笺,工尺谱工整清雅。许慎之轻声哼了两句,忽然顿住——这曲子看似平和,但转调处隐有顿挫,恰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顿笔。

“钱穆之啊钱穆之……”他轻叹一声,提笔在诗稿旁批注:“琴心剑胆,俱在宫商。”

“先生,今晚座谈会,这诗稿要带吗?”

许慎之看了看案头诗稿,又看了看那卷琴谱,缓缓摇头:“带王摩诘的山水诗,带白乐天的闲适诗。杜工部的诗……暂且收着。”

弟子会意,将一批诗稿收进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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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城北书画会画室

徐先生正在装裱一幅新作——《秦淮烟雨图》。画的是深秋秦淮,烟雨迷蒙,舟影隐约。

画会干事小赵在一旁打下手,忍不住问:“先生,这画……会不会太萧瑟了?”

“秋日本就萧瑟。”徐先生继续手上的活,“你见过哪个画家,把秋日画成春光的?”

“可今晚座谈会,影佐将军要在场……”

“所以要画得真实。”徐先生停手,看向弟子,“金陵沦陷三载,秦淮河上的画舫少了七成,沿岸商铺关了过半,这是事实。我画事实,有什么错?”

小赵语塞。

“但也不能只画衰败。”徐先生换了一支细笔,在画角添了几笔——烟雨深处,一叶小舟正撑篙而行,船头似有人影。“你看,总有人还在行船。”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墨提着一卷画站在门口:“徐先生,昨日紫金山写生的稿子,请您指点。”

展开画稿,是紫金山天文台旧址的速写。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但墙角一株老梅,枝头已有点点红苞。

“这梅……”徐先生细看。

“昨日写生时所见。”林墨说,“听说那株梅是民国初年天文台建台时种下的,二十年了。”

徐先生看了许久,忽然问:“今晚座谈会,青年画会准备如何发言?”

林墨早有准备:“若问起画会动向,就说正在筹备‘金陵四时写生系列’,春画紫金山,夏画玄武湖,秋画栖霞山,冬画秦淮河。都是风景,都是实事。”

“若问起更深的意思呢?”

“画者,师法自然。”林墨答得坦然,“我们只画眼睛看见的,不问眼睛看不见的。”

徐先生点头,将梅花速写仔细收起:“这张画,留在我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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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琴社“松风阁”后院

钱穆之正在调理一床古琴。这琴名“松涛”,杉木为面,桐木为底,龙池凤沼间有前人刻字:“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琴社弟子在旁记录:“师父,这琴已调了三日,音色如何?”

“还得再养。”钱穆之轻拨弦,听余音袅袅,“好琴如君子,需时间养其气。急了,音就浮了。”

正说着,前院有人来访。是诗社的弟子,送来许慎之的回信——对那卷《春望》琴谱的品评,只有八个字:“宫商含悲,徵羽藏志”。

钱穆之看完,将信纸在香炉上焚了。灰烬飘落时,他忽然说:“今晚雅集,我弹《平沙落雁》。”

弟子一愣:“不是说练新谱……”

“《平沙落雁》稳妥。”钱穆之合上琴匣,“沙平水阔,雁阵惊寒——都是自然景象,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弟子听懂了师父没说出口的话:平沙之下,或有暗流;雁阵南飞,总怀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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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金陵图书馆。

周明远站在一排樟木书架前,手指抚过书脊上的题签。这里是古籍善本库,藏有宋元刻本三十七种,明清精抄本二百余种,这里也有他七年心血。

秘书在门外通报:“周先生,座谈会座次表排好了,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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