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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灵堂博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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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晨。

紫金山在冬日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的宗祠建筑群肃穆庄严。徐伯钧的追思会定于巳时(上午九点)开始,但辰时刚过(早上七点),就已经有人陆续到达。

陈朔化装成“张明轩”——华昌贸易公司经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罩黑色棉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商人。苏婉清扮作他的助手,一身藏青色旗袍,外披米白色羊毛披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手提包。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宗祠,而是先去了山腰处的一个观景亭。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追思会现场,又能保持安全距离。

“影佐的人已经到了。”苏婉清举起一个小型望远镜——这是从德国进口的8倍军用望远镜,镜片做过特殊处理,不会反光。

陈朔接过望远镜。宗祠前的空地上,已经停着几辆黑色轿车。一些穿着便衣但举止明显是军人的男子在四周走动,他们看似随意,但站位形成了有效的监控网络。

“至少十二个明哨,暗哨数量不明。”陈朔判断道,“影佐很重视这个场合。”

“看那边。”苏婉清指向宗祠侧门。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和几个人交谈。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出那正是周明远。

“联统党的人来得也早。”陈朔调整焦距,看到周明远身边站着顾文渊,还有几个文化界熟悉的面孔——顾颉刚、马寅初都在其中。

“顾颉刚先生真的来了。”苏婉清有些意外,“我以为他这样地位的学者,会避开这种敏感场合。”

“这就是徐伯钧的影响力。”陈朔放下望远镜,“他是民国初年的老革命,又是学术泰斗,门生故旧遍布政学两界。他的追思会,就算影佐想压,也压不住所有人的哀悼之情。”

两人在观景亭又观察了二十分钟,直到前来参加追思会的人越来越多。文化界、教育界、新闻界的人士陆续抵达,其中不少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影佐的便衣们不得不扩大监控范围,人手开始显得紧张。

“时机到了。”陈朔说,“我们下去。”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山径绕到宗祠后门。这里也有便衣看守,但只有两个人。

陈朔从手提包里取出两张请柬——是真的请柬,由徐家发出,通过顾文渊转交。便衣仔细检查了请柬,又对照了一份名单,才放他们进去。

宗祠内部庄严肃穆,正厅中央挂着徐伯钧的大幅遗像。相片上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睿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相框上披着黑纱,下方是层层叠叠的花圈和挽联。

陈朔和苏婉清在签名簿上写下“张明轩”、“李婉如”的化名,然后走到灵前鞠躬。按照传统礼仪,灵前点着一盏长明灯——精致的铜制油灯,灯芯在油脂中缓缓燃烧,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和松香味。

就在陈朔鞠躬时,他注意到灵堂右侧的屏风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个人影的动作很快,但陈朔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行为记录员。陈朔立刻判断出那人的身份。影佐派来的人,专门观察追思会上每个人的行为举止:谁和谁交谈,交谈了多长时间,表情如何,有没有异常举动。

心理学出身的影佐,相信人的无意识行为会暴露内心真实想法。

陈朔面不改色地完成仪式,然后和苏婉清退到一旁。他们选择了一个靠柱子的位置,这里既能观察全场,又不太引人注目。

追思会正式开始了。

主持仪式的是徐伯钧的长子徐世襄,一位五十多岁的学者,现任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他的悼词平实恳切,回顾了父亲一生的学术成就和人格风范,没有一句涉及政治,但每一句都在强调“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陈朔注意到,当徐世襄说到“先父常言,文化如水,可润物无声,亦可穿石裂岩”时,影佐的几个记录员同时抬起了头。

这时,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瘦高的日本人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没有穿军装,但那种特有的军人姿态暴露了他的身份。

“影佐祯昭。”苏婉清在陈朔耳边低语。

陈朔微微点头。他研究过影佐的照片,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这个五十多岁的战略课课长比照片上更显清瘦,眼镜片后的眼睛细长而锐利,像手术刀一样扫过全场。

影佐没有去灵前鞠躬,而是站在门口,静静观察。他的随从迅速散开,融入人群。

追思会继续进行。徐世襄之后,是顾颉刚代表学界致悼词。这位史学泰斗已经七十高龄,但声音依然洪亮:

“伯钧兄一生,守的是文化人的本分。什么是本分?求真而已。对学问求真,对事理求真,对历史求真。这个‘真’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因为有时候,真话不能直说,真事不能明做。但伯钧兄找到了方法——不能直说,就曲说;不能明做,就暗做。曲说不是谎话,暗做不是坏事,这其中的分寸,他把握了一辈子。”

这番悼词说得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几个记录员飞快地记录着。

接下来是周明远发言。他走上台时,陈朔注意到影佐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感兴趣的表现。

“徐老先生生前,我曾有幸拜访请教。”周明远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问先生:时局如此,文化人该如何自处?先生答了八个字:守正出奇,存亡继绝。”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守正,是守住文化人的良心和风骨。出奇,是在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传承文脉。存亡,是让中华文化不绝如缕。继绝,是把那些快要失传的东西接续下去。今天在座的各位,很多人都在做这件事——有人办识字班,让工人农民能读书看报;有人整理古籍,让先人智慧不湮灭;有人教授手艺,让传统技艺传下去。这些工作看似微小,但合在一起,就是存亡继绝的大业。”

这番话引起了共鸣。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轻声叹息。

但陈朔的注意力不在周明远身上,而在影佐身上。他看到影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轻蔑的表现。在这个老牌特工看来,周明远的讲话太过理想化,不够实际。

这就是影佐的认知盲区,陈朔想。他太相信数据和逻辑,太轻视情感和精神力量的作用。

悼词环节结束后,是自由吊唁时间。人们开始走动、交谈,灵堂里响起低低的说话声。

陈朔对苏婉清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开行动。

苏婉清走向几位文化界的女士,加入她们的谈话圈。陈朔则看似随意地踱步,实际上在观察几个关键人物——

顾文渊正在和一位书店同业交谈,话题是“战时纸张供应问题”。这是他们预先设计好的掩护话题,真实目的是交换情报。

林墨站在一幅徐伯钧的遗作前——那是幅水墨山水,画面简约,意境深远。几个青年画家围在他身边,讨论着绘画技法。但陈朔注意到,林墨的手在画框边缘轻轻敲击,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

“安全”——林墨在传递这个信号。

最值得注意的是藤田浩二。这位心理学专家也来了,穿着便装,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他没有记录,只是静静观察,眼神中带着学者的专注,也带着一丝困惑。

陈朔决定接近他。

“藤田先生也对徐老的画作感兴趣?”

陈朔用流利的日语开口,声音平和自然。他知道藤田会中文,但用对方的母语开场,能降低戒备心。

藤田转过头,看到是一个陌生的中国商人,微微惊讶,但还是礼貌地点头:“略知一二。徐先生的画,有文人画的清雅,也有现代画的简洁。”

“说得精辟。”陈朔站到藤田身边,也看着那幅山水,“徐老生前常说,画山水不是画山水的形,而是画山水的气。形会变,气长存。”

藤田侧目看了陈朔一眼:“阁下是?”

“张明轩,做点小生意。”陈朔递上一张名片——华昌贸易公司经理,地址电话都是真的,公司也是真实存在的壳公司,“以前有幸向徐老求过一幅字,算是半师之谊。”

这个身份编得恰到好处。商人向文化名人求字画是常事,既有交集,又不深。

藤田接过名片,看了看:“华昌贸易……是做丝绸生意的?”

陈朔心中一动。藤田知道这家公司,说明他做过功课。

“正是。”他坦然回答,“做了十五年丝绸生意,上海人,去年才来金陵发展。最近想拓展一些与文化相关的业务,所以今天来学习学习。”

“与文化相关的业务?”藤田推了推眼镜,“张先生对文化也有兴趣?”

“谈不上兴趣,是觉得这里有商机。”陈朔巧妙地回答,“现在时局动荡,但越是动荡,文化越显得珍贵。我听说有些书店、画廊生意还不错,就想了解了解。”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的商人,只为利益而来。

藤田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又挑不出毛病。他换了个角度:

“张先生觉得,在现在的时局下,文化传承最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更直接了。

陈朔想了想,给出一个看似平庸实则深思熟虑的回答:

“需要有心人。战乱年代,政府顾不上,学校开不了,出版业萧条。但总有些人,在茶馆里说书,在祠堂里教识字,在家里抄古籍。这些人不求名利,就是觉得这事该做。徐老生前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人,他说这是民间的文脉。”

“民间的文脉……”藤田重复这个词,眼神若有所思。

“对。”陈朔继续发挥,“官方文化就像大江大河,声势浩大但容易改道。民间文化像地下水,看不见,但到处都有,干旱时能救命。就说我老家吧,一个村子里可能没几个人识字,但老人讲故事,妇女唱民歌,孩子玩游戏,这里面都有老祖宗的智慧在传。”

这番话完全站在民间立场,不涉及任何政治,但暗合了陈朔的“根系”理论。

藤田果然被吸引了:“张先生的老家是?”

“苏北,靠近洪泽湖。”陈朔说了个真实的地点,“我们那里渔民多,有套‘看天歌’,根据云彩、风向、水色预测天气,一代代口传。没文字记载,但比气象台还准。”

“口传文化……”藤田喃喃道,忽然问,“张先生觉得,这种口传文化和现在的识字班,哪个更重要?”

关键问题。

陈朔知道,藤田在试探他对识字班的态度——那正是影佐重点怀疑的目标。

“都重要,但作用不同。”他从容应对,“识字班是教人认字,有了文字就能看书看报,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口传文化是保存地方特色,让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根。就像一棵树,识字班是往上长,接触阳光雨露;口传文化是往下扎,吸收水土营养。缺了哪边,树都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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