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东京的月光~(2/2)
———东京西郊,别墅区,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杭特推着那台老旧的草坪修剪机,缓缓离开那栋豪华别墅的前院。
修剪机的轮子碾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微声响。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真正的、工作了一整天后疲惫不堪的园艺工人。
他的工具包放在修剪机的置物架上。
帆布材质的包,看起来很旧,边缘有些磨损,沾着泥土和草屑。
拉链拉得很紧。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包的侧面,有一处不起眼的、大约三十厘米长的、硬物撑起的凸起。
而现在,那个凸起,消失了。
包瘪了下去,软塌塌地搭在架子上,随着修剪机的移动轻轻晃动。
杭特推着机器,经过别墅的铸铁大门时,脚步没有停。
但他抬起头,对着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就像只是一个疲惫的工人,在结束一天工作后,对雇主住所下意识的、礼貌的致意。
窗户后面。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有一丝缝隙。
但如果有透视眼,就能看到——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亮着,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光晕边缘,一双穿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脚,以一种不自然的、扭曲的角度,伸在那里。
往上。
是剪裁精良的西裤,此刻皱成一团,浸在某种深色的、正在缓缓扩散的液体里。
再往上。
是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那张粗犷的、此刻却写满了惊愕和恐惧的脸。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散开,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但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因为他的头……
已经不完全是“头”了。
更像一个被重物反复砸击、彻底碎裂的、盛着红色和白色粘稠物的容器。
颅骨碎片、脑组织、血液、混合在一起,溅射到周围三米内的每一个表面——墙壁、地毯、昂贵的古董家具、甚至那盏阅读灯的灯罩上。
而在尸体旁边,距离他伸出的右手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毯上——
躺着一条鱼。
一条冻得硬邦邦的、三十厘米长的海鲈鱼。
鱼眼圆睁,瞳孔浑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冰冷的光泽。
鱼身上,没有任何血迹。
干净得诡异。
像一件被精心放置在那里的、残酷的艺术品。
————公安大楼,地下监控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着几十个监控画面——审讯室、走廊、出入口、甚至大楼周边街道的实时影像。
其中最大的那个画面,正是第七审讯室。
远介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一切正常。
村上警视正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个画面。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通风口吹出来,吹在他的后颈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但他还是觉得热。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燥热。
不,不是热。
是……不安。
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压得他胸闷,心悸,喘不过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重锤敲击着肋骨,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常。
高桥远介被捕。
记者围堵。
他发表了那番挑衅的宣言。
然后被带到这里。
接受审讯。
现在在睡觉。
每一个环节,都符合程序。
每一个画面,都没有异常。
但村上就是觉得——
不对。
哪里都不对。
像一幅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但拼出来的图案,却和他认知里的世界,完全对不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塑料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所有单位,提高警戒级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下一句话:“从现在开始——”
“东京,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月光,依旧洒在这座城市上。
月光很平静。
很温柔。
像母亲的手,抚过沉睡孩童的额头。
但月光下的东京——
暗潮,已经汹涌到了临界点。
72小时。
倒计时。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