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角落里，委屈的诚实～（2/2）

但比空洞更让人心悸的，是那里面积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

委屈。

那不是孩子式的、可以嚎啕大哭发泄出来的委屈。

是成年人特有的、被生活反复捶打后学会了吞咽，却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或一个熟悉的眼神，而彻底决堤的委屈。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般的哽咽。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不是浅浅的红，是那种从眼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浸透了血色的暗红。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蓄积，将落未落，把瞳孔边缘那圈浅褐色的虹膜晕染成湿漉漉的、近乎破碎的深褐。

她的眼神在说话。

每一个细微的颤动，每一丝水光的波动，都在无声地嘶吼~

_你看我成了什么样子。_

_我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_

_我害怕看见自己这张脸——这张被药物摧毁、布满红疹、连我自己都厌恶的脸。_

_我更害怕你看见。_

远介读懂了。

全部读懂了。

然后，就在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诚实像是猛然被什么东西烫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转回身去！

动作太急，毛毯从肩头滑落一半，露出上，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颈侧皮肤。而那片皮肤上，赫然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疹子。

有些已经消退，留下浅褐色的印记。

有些正在发炎，边缘红肿，中央有细小的、半透明的水疱。

密密麻麻，从颈侧一直蔓延到领口深处，像某种怪异的、无声的烙印。

诚实手忙脚乱地去拉毛毯，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勉强把滑落的部分拽回来，胡乱裹在身上。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更紧的一团，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耸动。

她在哭。

没有声音，但远介看见她后背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渐渐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缓慢扩散的湿痕。

远介站在那儿，看了她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把保温桶放在推车中央，动作很轻，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叮”一声清脆的轻响。

诚实听见声音，肩膀又颤了一下。

远介这才转身，朝她走去。

他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说话，只是缓缓地、张开手臂。

然后，从后面，整个环抱住了她。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谨慎。手臂先是轻轻搭在她肩头，感受着她瞬间的僵硬，停顿两秒，才慢慢收拢，将她整个人——连同那层厚厚的毛毯——圈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细碎的发丝。

诚实的身体，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层的、混合了难以置信与巨大恐慌的僵直。

她甚至停止了颤抖，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透过单薄的病号服和毛毯，清晰地传递到远介胸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然后，远介感觉到，胸前那片布料，开始慢慢变得湿润。

起初只是一小点温热，很快扩散开来，浸透衬衫，贴上皮肤。

诚实的身体开始重新颤抖——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小幅度的战栗，而是彻底失控的、全身性的痉挛。

她像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叶子，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放松、再收缩，喉咙里终于溢出破碎的、压不住的呜咽。

“呜……呃……”

声音闷在毛毯里，含糊不清，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