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最后一个没写名字的人(2/2)
林渊眼底戾气暴涨,那种被当作提线木偶的愤怒压倒了理智。
他猛地挥起右拳,狠狠砸向那面主镜。
哗啦!
镜面崩碎,无数锋利的碎片飞溅而出,深深扎入他的手背和掌心。
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那些血滴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是有灵性一般,迅速汇聚、流淌,最后在地砖上拼出了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你本无名。
“葬主!!”
一声凄厉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林渊猛地回头,只见那个一直守在请命祠的老农阿夯,不知何时闯了进来。
老人的状态极不对劲。
他双眼翻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皮下隐隐浮现出一道紫黑色的符痕,那是镜奴教最高级别的“傀儡咒”。
“他们说……”
阿夯的声音变得尖细而诡异,像是有个女人捏着他的嗓子在说话,“最后一个没写名字的人……才是这把火最该烧掉的薪柴。”
话音未落,阿夯的身体猛地僵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猛地张大嘴,一团还带着火星的纸灰,混着胃液和血水,被他硬生生吐了出来。
那团湿漉漉的纸灰落在林渊脚边。
借着镜阵尚未熄灭的余光,林渊看清了那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残缺的生辰八字帖,上面画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旁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生于辛酉年阴月阴日,无名氏。”
那是林渊这具身体的生辰。
轰的一声,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林渊瞬间明白了。
镜奴教的大祭司这几天之所以没有动静,根本不是在憋什么大招,而是在等。
他们在等林渊点火。
整个“焚梦”计划,是用万民的名字作为燃料,去烧毁镜子的控制权。
但这个阵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如果点火的人自己是个“无名者”,那么这把火烧到最后,不仅烧不毁镜子,反而会因为逻辑闭环的缺失,把这个“无名者”作为最后的、最大的祭品,献祭给那面“照命镜”。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跳出五行、不在名册里的“空白”。
只要他不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就是那个足以摧毁一切规则的“变量”。
但只要他不写,这把万民之火就会因为缺少主心骨而熄灭,那些刚刚有了点希望的村民,会立刻遭到千百倍的反噬。
要么保持“无名”,看着所有人死。
要么写下名字,救人,但从此被锁死在这个世界的因果律里,变成一个可以被预测、被杀死的凡人。
“好算计……”
林渊低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抬手拔掉手背上的镜片,任由鲜血横流,“逼着老子自己给自己戴镣铐是吧?”
外面的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林渊没有管地上的阿夯,转身冲出了地宫。
他顶着漫天雷雨,一步步走上请命碑的高台。
碑下,数百个村民正仰着头看他。
雨水冲刷着他们满是泥垢的脸,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种绝望的期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只要葬主在,火就不会灭。
林渊站在碑顶,手里捏着那支已经被雨水泡软的炭笔。
他看着面前那本《无名册》的末页。
那上面,“林渊”两个字的墨痕正在飞速淡去,似乎在给他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如果不写,他依然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葬主,依然拥有随时掀桌子的底牌。
可如果写了……
林渊闭上眼,感受着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那是活着的感觉。
“去他妈的底牌。”
他猛地睁开左眼,手中炭笔重重落下,笔尖刺破纸面,深深嵌入石碑的纹理之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力道。
林、渊。
两个字落成的瞬间。
轰隆隆——!
脚下的请命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耀眼的红光从石碑底部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漫天乌云。
那些原本快要被雨水浇灭的篝火,像是被泼了热油,呼啸着窜起三丈高,将整个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啊——!”
与此同时,林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他那只一直肿胀流血的右眼,突然炸开了一层黑色的晶体碎片。
那些像是蛋壳一样的黑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露出了一只全新的眼眸。
那只眼睛不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
整个眼球赤红如血,而在瞳孔的最中央,一点幽蓝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宛如一道通往深渊的漩涡,冷冷地凝视着这充满了算计的人间。
在这只眼睛睁开的刹那,林渊感觉到体内某种枷锁断了。
但也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镣铐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灵魂。
那是名字的重量。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
一座早已坍塌的灯塔遗址旁,风雪肆虐。
那只一直守候在废墟中的光蚀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从雪窝里站了起来。
它朝着南方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随后低下头,看着身前的雪地。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就在刚才,一支凭空出现的炭笔滚落在地。
而在炭笔滚落的尽头,一行浅浅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脚印,正在风雪中缓缓浮现。
那脚印只有半行,却不是通往现实世界。
而是笔直地,通向了那面立在雪地中央、已经被冰封了千年的巨大镜面。
镜心世界,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