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活着的人,不配做梦(2/2)
不过三息之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散成了一堆灰白色的尘埃。
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跪在泥地里,那双只有骨头的手掌心里,还死死攥着那面嗡鸣不止的铜镜。
林渊走过去,用衣摆垫着手捡起那面铜镜。
镜子背面刻着八个阴森的小字:“饲我以目,赐尔免死。”
“原来如此。”林渊看着那行字,眼神愈发冰冷。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忠诚的信徒,他们是一群被死亡追赶的可怜虫。
镜奴教用“免除死亡”作为诱饵,把他们变成了专门四处挖眼的疯狗。
一旦任务失败,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这种被强行压制的“死劫”就会立刻反噬。
这哪是免死,这是赊账。利滚利,最后连骨头渣子都要赔进去。
当夜,祠堂密室。
油灯的火苗有些发绿,映得人脸阴晴不定。
林渊把那面铜镜放在桌上,旁边就是那本厚厚的《无名册》。
“把门窗都封死。”林渊对身后的骨编匠吩咐道,“接下来的东西,有点脏。”
骨编匠立刻用几块巨大的兽骨堵住了所有缝隙。
林渊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铜镜正中。
嗡——
观劫之瞳与镜面产生共鸣,原本昏黄的镜面突然翻涌起黑色的雾气。
画面浮现了。
那不是现实,那是无数个正在发生的梦境。
有人梦见自己掉进了满是毒蛇的深渊;有人梦见至亲拿着刀在追杀自己;还有人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猪羊……
这些人在梦里拼命挣扎、尖叫,散发出的恐惧如同实质般的黑烟,被这面镜子贪婪地吞噬进去。
“他们不是在追杀活人。”林渊盯着那些扭曲的面孔,沉声道,“他们是在收割‘梦里的命’。只要人还会做梦,只要人还有恐惧,镜奴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噩梦里汲取力量。”
“这怎么防?”斩诏郎看着那些画面,脸色煞白,“人总得睡觉,睡觉就会做梦,这谁控制得了?”
“那就让他们没法做噩梦。”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黄纸,扔在桌上,“把恐惧具象化,它就不再是恐惧,而是名字。”
“斩诏郎,磨墨。”
“写什么?”
“写梦。”林渊的眼神亮得吓人,“把每一个噩梦的内容,连同做梦者的名字,都给我写下来!让他们把梦境里的恐惧,全都过继给这本册子!”
“那就让人不再怕梦——把每一个噩梦,都变成名字。”斩诏郎猛地握紧了手里的炭笔,手背青筋暴起。
次日凌晨,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请命祠的屋顶上,突然升起了一股滚滚黑烟,带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
那是上千张连夜赶制出来的“梦帖”,正在火盆里熊熊燃烧。
每一张纸上,都用最粗劣的笔触,写着最真实的恐惧:
“梦见坠崖粉身碎骨者——王阿牛。”
“梦见被生挖双目者——赵氏女。”
“梦见全家被屠者——李家老三。”
火焰舔舐着纸张,那些字迹在高温中扭曲、崩解,最后化作一缕缕青烟,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是有灵性一般,直直地钻入了地下。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深处,隐约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成千上万个灵魂在同一时间被强行撕裂。
那是镜奴教用来收集噩梦的阵法,被这股庞大的、带着名字的“死梦”给撑爆了。
他们想吃梦?
行,那就给他们吃个够。
只不过这次送下去的,不是恐惧,是清醒者写下的战书。
林渊站在浓烟之中,仰头看着那逐渐亮起的天光。
他的右眼眶里红光隐现,一滴鲜血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滴在衣襟上。
“你们吃梦?好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疯魔般的快意,“这次,我烧给你们的,是醒着的人写的梦。我看你们这副好牙口,能不能嚼得碎这人间烟火。”
与此同时,极西沙海深处。
在一座早已倒塌了半截的祭坛废墟中,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半截焦黑的炭笔,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缓缓在沙地上转动了半圈。
笔尖最终停下,死死指向了南方。
焚梦之后的第五日,原本该放晴的天却一直阴沉着。
天地间的气机像是被搅乱的一池浑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渊已经连续五天夜不能寐了。
不仅是因为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更是因为他的右眼。
即便是不动用观劫之瞳的时候,那黑晶石般的眼球也开始持续往外渗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急着要从那只眼睛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