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写的第一个名字,是杀神的刀(2/2)
那印玺上雕着九条龙,威压盖世,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膝盖发软,想要跪下膜拜。
这就是传说中的“盟约印玺”。
“别碰!”
骨编匠突然扑上来,那根骨杖狠狠砸在地上,拦住了下意识伸手的斩诏郎。
老头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清楚!那不是金子!那是头盖骨!七十二个头盖骨熔在一起刷的金漆!这是个镇魂器,谁碰谁就是下一个祭品!”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
所谓掌握天下的权柄,原来就是一个用反抗者的骨头做成的笼子。
就在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影撰师走了出来。
他叫堕者,是个为了活命选择遗忘一切的分身。
他手里捏着那卷永远写不满的史书,此刻只剩下一个残破的页角。
“我忘了我是谁,也忘了谁派我来的。”堕者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但我记得这页纸烫手,一直揣在心口。”
他摊开手掌。
那是一张泛黄的残页,上面只有三个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林昭雪。
这是林渊母亲的名字。
名字
“她非镇压者,而是第一个自命名者。因恐惧无人掌灯,才亲手斩断盟约,独背万古骂名。”
林渊盯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原来不是背叛。
是因为太黑了,她怕后面的人找不到路,所以把那个虚假的盟约毁了,哪怕被所有人误解,也要把这条“人人皆可承命”的路留下来。
她是这世上最孤独的殉道者。
“娘……”
林渊双膝跪地,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鸣。
他抬起头,看向那本悬浮的《盟约典册》。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我就自己铺路。”
嘶啦——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撕下了左臂上最后一片完好的皮肤。
鲜血淋漓的肉块被他一把按进了典册的核心。
“这次,轮到我来说——谁配当葬主!”
血肉并没有被吞噬,反而像是融入了水面。
那本厚重的典册轰然崩解,化作一面流动的光碑,碑面上洁白如雪,一个字都没有。
它在等。
等一个真正属于“人”的名字。
林渊颤抖着手,从无名指上解下那根夜凝霜留下的冰丝。
那是这世上最冷的线,此刻却因为沾染了他的热血,变得滚烫。
他没有写“林渊”,也没有写任何霸气的封号。
他握着冰丝,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孩童,一笔一划,极度认真地在光碑的第一行写下了一个名字:
林小七。
那是祖城贫民窟里,一个在大雪天冻死的乞丐小孩的名字。
没人记得他,连草席都没裹一张。
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
嗡——
整座观命台剧烈震颤。
墙壁上那十万颗眼球晶体在一瞬间同时爆裂!
黑色的血水逆流成河,如同愤怒的岩浆,冲开了上方厚重的地壳裂缝。
南方天际,云层像被一只巨手撕开。
第一缕不属于任何神谕、也不属于任何星宿的光芒,蛮横地刺破了黑暗。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祖城深处。
一个正蹲在墙根撒尿的野孩子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抓起地上的碎瓦片,不顾大人的呵斥,发疯似地在墙上乱画。
“我写了!我会写字了!”
孩子昂起脏兮兮的小脸,冲着天空大喊,眼神亮得吓人:
“我叫林小七!这名字是我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灰烬,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魂灵在轻轻应答。
林渊站起身。
脚下的观命台正在崩解,巨大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地底深处的地脉翻涌如沸水,发出沉闷的咆哮。
他立于这摇摇欲坠的倒悬殿堂顶端,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却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