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烧的不是书,是命(2/2)
指尖下,一根极细的冰丝深深扎进了土层深处。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弯下腰去听。
笃……笃笃……笃……
极其微弱的敲击声,顺着地脉传上来。
不是乱敲,是三长两短。
林渊猛地睁眼,这是当年林家庶支矿工被困在井下时,用来传递“这就回家”的暗号。
骨编匠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独眼里闪着幽光:“地宫是塌了,但那根承名脊没断。那些刚才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的死鬼,还在等上面给个回音。没人应,他们散不了。”
林渊没说话。
他从后腰摸出一块生锈的铁片——那是之前在地宫里随手捡的机关残片。
他把铁片按在地上,掌心那一缕刚刚从《盟约典册》里反馈回来的温热力量,顺着夜凝霜留下的冰丝孔洞,狠狠灌了下去。
嗡——!
整座山谷的地皮都震了一下。
那不是声音,是共鸣。
“吾等共主,名在人心!”
这一声回应,不是林渊喊出来的,而是那是七十二道残魂借着这块废铁,在地底发出的咆哮。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只秃了半边毛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北边的山头栽了下来。
它爪子里抓着一块还在冒烟的焦木,直挺挺地摔在林渊脚边。
林渊捡起焦木。
上面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灯塔无恙,火已南传。”
林渊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南方。
那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是当年母亲带着旧部北上之前,誓死守卫的地方。
也是林家那群老东西哪怕把祖坟刨了,也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火种,在那边。
林渊转身就要走。
一只手横在他面前。
斩诏郎那身绯红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眼神复杂:“这时候南下,就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林家那些老不死的不在乎这几本破书,但他们在乎那个能唤醒‘非宿体’的人。你只要出了这谷,必死。”
林渊看着他,伸手把那只手慢慢按了下去。
“我不是去夺权。”林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土里,“我是去还债。”
他走到万人碑前,扯下半截被火燎焦的战旗,盖在那些还没来得及烧完的冤名上。
“这旗子盖着的地方,就是立誓的地界。”
入夜。
荒废的祠堂里四处漏风。
林渊盘腿坐在塌了一半的供桌前,借着月光翻开那本厚了不止一倍的典册。
左臂上的符印突然像被烙铁烫了一下,钻心的疼。
他没睁眼,因为闭着眼看见的东西更清楚。
那不是梦。
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
广场中央,一口裂开的青铜钟鼎里,飞出了一方缺了一角的印玺。
印玺
承命于民。
视线猛地拉近,典册的最后那一页空白纸张上,墨迹蜿蜒爬行,画出了一条细细的水道。
水道像是一条潜伏的蛇,穿过崇山峻岭,终点红得刺眼,旁边标注着极小的四个字:
观命台底。
林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书页上。
祠堂门口,那条从地宫里跟出来的光蚀犬正趴在门槛上。
它嘴里衔着一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早就熄灭了的炭笔,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外面的夜色,耳朵警惕地竖着,像是在守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名字。
外面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湿漉漉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