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纸灰落下的时候，天就开始亮了（2/2）

“你以为揭露真相就能解放他们？”黑袍的“林渊”冷眼看着那些佩戴纸灰的信徒，声音冷硬如铁，“看看他们，多么可悲。没有神，他们只会陷入更深的痛苦与混乱。你给了他们一瞬的清醒，却要让他们用一生来承受无所适从的折磨。”

“我没想解放他们。”林渊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给他们答案，我只还他们……提问的权利。”

他弯下腰，同样从地上拾起一片写着某个陌生名字的纸灰，没有丝毫犹豫，将它投入了掌心的葬音骨匣。

“回声溯写！”

随着他一声低喝，骨匣嗡鸣，那片小小的纸灰骤然亮起，不再模仿任何声音，而是化作一道承载着真实记忆的光点。

那光点里，有一个农夫在荒年里抱着妻儿尸体无声痛哭的画面；有一个婢女因打碎主家器皿而被活活打死的最后瞬间；有一个乞丐在冬夜里将最后半块冷馒头分给流浪狗的温柔……

这些被历史的宏大叙事彻底湮没的、卑微的真实，随着骨匣的力量，化作亿万道肉眼看不见的回声，乘着晨风，飘向九州四方。

“哈哈……哈哈哈！”

血雨诗人看着这一幕，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他一把抓起面前那整首拼好的诗，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吞咽！

随即，他猛地俯身，呕出一滩混合着纸屑的浓稠血墨。

他伸出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墨，在冰冷的地面上，写下了这首长诗的最后一行。

“从此以后，每个说自己是废物的人，都是潜在的葬主。”

这行血字落地的瞬间，整座封禅谷，所有的石头、所有的断碑、所有的残垣，都发出了轰隆的巨响，齐齐翻转过来！

它们的背面，不再是空白，而是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无数个新的名字——那些名字不属于任何望族，不属于任何庶支，它们是：农夫王二、婢女春桃、铁匠李四、囚徒赵六……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从未被任何史书记载过的“无名者”！

“混乱……混乱要来了……”

一道微弱的、属于共识之灵的残念在空中发出最后的哀鸣，随即彻底消散。

林渊看着这满山遍野的名字，感受着那股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的、属于无数“无名者”的磅礴意志，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血，带着泪，却无比畅快。

“不，”他轻声说，“是自由开始了。”

就在此时，他胸前的锈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夜凝霜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识海，她的三生瞳在他的意识中映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幻象：

无数个“林渊”从四面八方不同的时空节点中走来。

手持利剑的林渊，一剑斩碎了巍峨的神像；怀捧鲜花的林渊，将花束埋在了倒塌的墓碑前；高举火把的林渊，亲手点燃了堆积如山的典籍；手握刻刀的林渊，在一座新庙的基石上刻下第一条戒律……

他们或善或恶，或创造或毁灭，或慈悲或冷酷。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了然。

林渊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所谓宿命，从来不是一条早已铺就的单一轨迹，而是你所做出的、以及你未曾做出的所有可能的总和。

他，就是这一切的总和。

他握紧了胸前温热的锈铁，仿佛握住了夜凝霜的手，对着这满目疮痍却又生机暗藏的天地，立下了自己作为“葬主”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誓言。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谷。

“我不做你们的神……但我答应你们，永不熄灭问‘为什么’的勇气。”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后那九节共罪骨柱节节贯通，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齐声轰鸣！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誓言，在那座被他彻底隔绝的、名为“归墟”的倒悬门最深处，传来了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回应。

那是一个稚嫩的童音，是他自己被遗忘在轮回尽头的、儿时的声音。

“下一个问题，准备好了吗？”

整个封禅谷的废墟，死寂无声，唯有那句问话，在虚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