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跪下的地方,就是神位(2/2)
仿佛时间本身,都在为这场盛大的献祭,而停顿了一秒。
下一刻,轰——!
葬音骨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不再是单纯的音律,而是一场源自灵魂的风暴!
那缺失的第九音——“希望”,终于成形!
它不是宏大光明的颂歌,不是气势磅礴的交响。
它只是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
像一个新生儿在降临世间后,吸入的第一口带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又像一个漂泊了万年的亡魂,在寻得归宿后,终于得以安眠的一声叹息。
它微弱,却坚韧。它悲伤,却执着。
它是从无尽的绝望废墟中,开出的第一朵微渺的花。
九音齐鸣!
悲、喜、怒、惧、爱、恶、欲、思、忆、望!
九道截然不同的音浪以林渊为中心,螺旋升空,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音柱,直冲云霄!
那高悬于空的锈铁发出剧烈的震动,覆盖其上的最后一点残锈,也在这恢弘的音柱冲刷下寸寸剥落。
锈迹褪尽,露出其内里铭刻的古老文字。
那文字并非当世任何一种,却在出现的一瞬间,便被所有人理解。
“名非天授,由心而生。”
轰隆隆——
整座封禅谷,那层层叠叠、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阶梯,开始剧烈地崩解。
它们没有碎裂,而是化作最纯粹的灰色尘埃,如倒卷的烟尘般升腾而起。
旧的神权基石,在新的命名者面前,自行瓦解。
万千骸骨化灰,唯有一块额骨,自那升腾的灰烬中静静浮起,飘至林渊面前。
头骨之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深入骨髓——“林昭”。
在那贯穿头骨的致命裂痕中,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正缓缓绽放。
林渊缓缓站起身。
他体内,那根贯穿全身的承名之脊,此刻已化作通体湛蓝之色,仿佛一条真正的星河被封印进了他的脊柱。
他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向那块已然脱胎换骨的幽蓝之铁。
没有想象中的抗拒与排斥。
那块仿佛承载了万古秘辛的“葬主之器”,竟无比温顺地,任由他握住。
甚至,在他握住的刹那,其锋锐的边缘主动刺入他的掌心。
鲜血,顺着其上幽蓝的纹路瞬间蔓延,与那星辰生灭般的脉络彻底交融。
不是力量的灌注。
是记忆的传承。
刹那间,数之不尽的声音与画面,如决堤的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三百守灯人跃入归墟前,彼此低声说的最后一句话;赎魂婢自万丈悬崖纵身跃下时,口中哼唱的那支早已失传的歌谣;断足郎在碎石路上爬行三年,在昏迷中反复呢喃的童年小调……
而在他身后,夜凝霜那最后一粒即将消散的心沙,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悄然飘起,轻轻落在了那块幽蓝之铁上,无声地融入了其中。
与此同时,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归墟废都最深处,漆黑的大地之上,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之下,隐约可见一座倒悬于虚空中的青铜巨门虚影。
紧闭的门缝之间,传出了与封禅台之巅,一模一样的九声齐鸣的回响。
峰顶,林渊紧握着那块已与他血脉相连的“锈铁”,孤身孑立。
狂风吹拂着他破碎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得笔直,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但体内,那股由九音合一、万魂归流汇成的归息之力,却如失控的星海,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一寸,一寸。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经络被撕裂的声音,如同干燥的琉璃在寸寸崩碎。
磅礴的力量带来了极致的毁灭,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血肉,都在这股连神明都无法承受的意志洪流下哀嚎、濒临断裂。
他,正在成为神。
他,也正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