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天子巡狩(三)(1/1)
圣驾离真定府,一路向太原府行去。车辚马萧间,明泰诺常掀帘眺望沿途景致,只见田畴整饬,村落炊烟袅袅,较之河间府初见时,更多了几分教化兴邦的生气。秦昭奉命将真定府兴办义塾的章程誊抄成册,分发给后续各州府,沿途官员争相效仿,竟掀起一股兴学热潮。
这日午后,车驾行至井陉关下,忽闻前方驿卒疾驰而来,手中举着染尘的文书,高声禀报:“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漕运总督急奏!”明泰诺心头一凛,当即命车驾驻于道旁驿站,屏退左右,展开文书细看。
文书上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江南运河扬州段突发溃堤,大水冲毁漕船十二艘,漕粮损耗逾万石。更棘手的是,溃堤之处恰是南北漕运咽喉,若不及时抢修,恐耽误夏粮入京,京师粮价已现浮动之兆。文末,漕运总督恳请陛下速调邻省河工,并拨内帑百万两应急。
明泰诺指尖轻叩案几,眉宇间凝起寒霜。她深知漕运乃王朝血脉,京师百万军民衣食皆系于此,扬州溃堤绝非偶然。秦昭在侧见陛下神色凝重,低声道:“陛下,是否即刻传旨京师,令监国公主调度粮草河工?”
“传旨是必然,”明泰诺抬眼,目光锐利如锋,“但此事蹊跷。江南雨水虽多,运河堤坝年年修缮,何以骤然溃堤?且漕船行至此处,恰是护堤最严之地。你速遣心腹暗赴扬州,查探溃堤是否有人为痕迹,尤其是那些阻挠疏浚河道的江南士绅,务必一查到底。”
秦昭领命,即刻暗中遴选精干侍卫,乔装成商人南下。明泰诺则提笔拟旨,一面令明民雅从内帑拨付百万两白银,调河南、山东河工三万驰援扬州;一面严令漕运总督限期七日封堵溃堤,十日之内恢复漕运通行,若延误时日,以渎职论罪。
旨意快马送抵京师时,文华殿内正议事的明民雅与群臣亦已接到扬州急报。内阁辅臣们面露忧色,户部尚书躬身道:“公主殿下,内帑虽有存银,但百万两数额巨大,若尽数拨付河工,恐影响后续巡狩及各地教化开支。”
明民雅神色沉静,指尖划过漕运图卷上的扬州段,沉声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漕运事大,宁可缩减巡狩用度,暂缓部分州县义塾拨款,也要先解扬州之急。张阁老,你即刻拟旨,令江南各省暂停非必要开支,统筹粮草支援河工;二妹,你率都察院御史即刻启程赴扬州,监督堤坝修缮,同时彻查溃堤缘由,若有贪腐渎职者,就地查办,不必回奏。”
明民倩躬身领命:“臣妹遵旨。只是江南士绅盘根错节,恐有阻挠,臣恳请殿下赐尚方宝剑,以震慑宵小。”
“准奏。”明民雅颔首,命人取来尚方宝剑交予明民倩,“此去务必谨慎,既要查清真相,也要安抚民心,不可激化矛盾。漕运一日不通,京师一日不安,你等切记,万事以大局为重。”
明民倩携剑离京,星夜兼程赶往江南。而此时的扬州城外,溃堤之处已是一片泽国,灾民流离失所,河工们在暴雨中抢修堤坝,却因材料短缺、人手不足进展缓慢。漕运总督焦头烂额,既要应对灾民安置,又要应付前来问责的地方士绅,更怕朝廷追责,日夜难安。
三日后,明民倩抵达扬州,甫一上岸便直奔溃堤现场。她见堤坝溃口处有明显凿痕,绝非自然崩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当晚,她便提审负责该段堤坝修缮的官员,那官员起初百般抵赖,直至明民倩亮出尚方宝剑,言明若不招供便即刻问斩,才颤巍巍吐露实情:是江南望族王氏暗中授意,令其在修缮时偷工减料,并于夜间派人凿毁堤坝,意图以此要挟朝廷,减免王氏一族拖欠的漕粮赋税。
“王氏乃江南第一士族,族中子弟遍布朝堂,”那官员哭求道,“他们说,只要漕运中断,京师缺粮,朝廷必会妥协……”
明民倩闻言,怒不可遏。王氏一族世代受朝廷恩宠,却不思报效,反而为一己之私危害国本。她当即下令,连夜包围王氏府邸,将族长及参与此事的族人尽数缉拿,并封存其家产,用以填补漕粮损耗及堤坝修缮费用。
消息传开,江南震动。那些原本观望的土绅见状,纷纷主动补缴赋税,捐献粮草支援河工。明民倩乘胜追击,一面督促河工加紧抢修,一面彻查江南漕运系统中的贪腐官员,短短十日之内,便查处贪官污吏二十余人,漕运秩序渐趋清明。
与此同时,太原府的圣驾也迎来了新的变故。这日清晨,大同镇总兵遣人星夜疾驰而来,递上急报:北境蒙古察哈尔部突然举兵南下,劫掠边境三县,杀掠百姓千余人,大同镇守军奋力抵抗,却因兵力不足,已退守阳和卫,恳请陛下速调援军。
明泰诺阅罢急报,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被震得作响。她自登基以来,一直对北境采取安抚政策,互市通商,边境久无战事,察哈尔部此番突然发难,必有缘由。秦昭上前道:“陛下,大同镇乃北境门户,若有闪失,蒙古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危及京师。是否即刻传旨,调宣大、蓟辽两镇兵马驰援?”
“调兵是必须,但需谨慎。”明泰诺踱步沉思,“察哈尔部可汗素来沉稳,此番贸然南下,恐背后有他人挑唆。你速遣人赴北境,一面探查察哈尔部动向,一面联络草原其他部落,许以厚利,令其牵制察哈尔部。同时传旨京师,令明民雅从京营抽调三万精锐,由镇国将军统领,驰援大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苍茫的远山,沉声道:“朕御驾亲征,前往大同。”
秦昭大惊:“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地?北境战火纷飞,恐有不测!”
“朕乃大明天朝天子,百姓遭难,国土受侵,岂能安居后方?”明泰诺语气坚定,“巡狩本为体察民情、稳固疆土,如今北境告急,正是朕亲赴前线、鼓舞士气之时。传旨下去,车驾改道大同,沿途各州府整备粮草,支援军需。”
旨意一下,随行官员无不震惊,但见女帝神色凛然,无人敢再劝阻。当日午后,圣驾调转方向,向北境疾驰而去。车窗外,春风已带了几分寒意,官道两旁的杨柳枝叶萧瑟,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血战。
千里之外的京师,明民雅接到女帝御驾亲征的旨意,亦是忧心忡忡。她一面加紧调度粮草军需,支援北境,一面令都察院加强京师防卫,严防内奸作乱。御花园内,牡丹依旧盛放,却再无人有闲情欣赏。明民雅独立花下,望着北方天际,轻声道:“父皇,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这江山,还需你我姐妹一同守护。”
此时的北境,风沙弥漫,战马嘶鸣。察哈尔部的铁骑已逼近阳和卫,大同镇守军凭借城墙顽强抵抗,双方死伤惨重。而女帝的车驾,正穿越太行山的崇山峻岭,向着战火纷飞的前线,一步步靠近。一场关乎王朝安危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