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白云观(2/2)
“是我弟弟的东西。”王淼低声道,“刘英的孩子,也是秦三弦的儿子。”
“你弟弟?”宋慈皱眉,“刘英的孩子怎么是你弟弟?”
“刘英是我养父的妾室,她生的孩子,自然是我弟弟。”王淼的眼神复杂,“我知道他在白云观,想去接他,可去晚了……”
“所以你去白云观不是第一次?”
“不是。”王淼坦然,“三天前我去过,看见春桃送孩子来。那时孩子还活着,我想带走,但春桃不让,说有人会来接。”
“谁?”
“她没说。”
宋慈盯着她:“你的短剑是哪来的?”
“养父留下的。”王淼将短剑递上,“他说这是我娘的遗物。”
短剑很精致,剑鞘上镶着宝石,剑身寒光凛凛,靠近剑柄处刻着一行波斯文。
宋慈认得,苏修那把匕首上也有同样的文字。
“这短剑和匕首是一对?”他问。
“是。”王淼点头,“当年我养父从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一把给了自己,一把给了我娘。后来我娘那柄被苏修夺走,成了他的随身之物。”
所以苏修的匕首,原本是二夫人的。
“你养父的短剑呢?”
“在他死后,被人拿走了。”王淼顿了顿,“可能是苏修,也可能是……杀他的人。”
宋慈将短剑还给王淼,转向蒋一波:“蒋护卫,三天前你驾车去城西,去了哪里?”
蒋一波脸色微变:“大人怎知……”
“回答。”
“是……是老爷吩咐,去白云观送一笔香火钱。”
“送了多少?”
“五百两。”
“银子呢?”
“交给了观里的道士。”
“哪个道士?”
“一个中年道士,姓李。”
宋慈让丁一去查。很快,丁一回来:“观里确实有个姓李的道士,但他三日前告假回乡了,今早刚走。”
“走了?”宋慈看向蒋一波,“这么巧?”
“大人怀疑卑职?”蒋一波急道,“卑职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
“本官没说你撒谎。”宋慈淡淡道,“但你可能被人利用了。那五百两不是香火钱,是封口费——或是买命钱。”
蒋一波愣住。
“白云观的孩子死了,送孩子的春桃死了,接银子的道士走了。”宋慈看着他,“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可……可老爷为何要杀一个婴儿?”
“因为那婴儿可能威胁到他。”宋慈道,“或是威胁到别人。”
他想起账册里那句“秦氏余孽未尽”。秦三弦的“余孽”,可能不止王淼,还有那个孩子。
“大人,”宋安忽然道,“李杰来了。”
青衫年轻人匆匆走来,看见荷池边的阵仗,愣了一下:“大人,这是……”
“李公子有事?”
“学生……”李杰看了看王淼,又看了看蒋一波,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李杰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学生在母亲房里找到的。”
是一张药方,墨迹陈旧,但保存完好。药方上写着几味药:砒霜、鹤顶红、断肠草……都是剧毒。
“这是什么?”宋慈问。
“二十年前,二夫人‘难产而死’后,母亲让人开的药方。”李杰的声音发颤,“说是……说是处理二夫人的尸体,防止腐坏。”
防止腐坏需要用这么多毒药?
“你母亲承认了?”
“没有。”李杰摇头,“学生质问,她只说‘都是为了你’,然后就哭了,再不肯多说。”
“为了你?”宋慈心中一动,“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李杰的脸色瞬间惨白:“大人……大人说什么……”
“本官问你,知不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
长久的沉默。李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学生……学生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大人!”李杰抬头,眼中含泪,“学生自小在苏家长大,舅父待我如亲子,表哥待我如兄弟。什么亲生父亲,学生……学生不愿知道。”
这话里有话。宋慈不再逼问,收下药方:“你先回去,照顾好你母亲。”
李杰走后,王淼忽然开口:“他知道。”
“什么?”
“他知道秦三弦是他父亲。”王淼看着李杰的背影,“养父临终前说过,他在靖安还有个儿子,叫李杰。”
“所以秦三弦和彭仪一直有联系?”
“可能。”王淼顿了顿,“养父死前,收到过一封信,信里说‘杰儿已长成,可堪大用’。那时我不知道‘杰儿’是谁,现在明白了。”
“秦三弦想让李杰继承什么?”
“可能是苏家的家业,也可能是……那个组织。”
残荷组织。
宋慈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二十年前,秦三弦与彭仪有私情,生李杰;与二夫人有私情,生王淼。二夫人发现秘密,被毒杀(或被勒死),女婴被换。秦三弦带走王淼,留下李杰。
二十年间,秦三弦组建或加入残荷组织,进行走私等勾当。苏修是合作伙伴,但两人渐生龃龉。
三年前,秦三弦被苏修雇凶杀死。王淼得知身世,赴靖安复仇。
半年至一个月前,残荷组织开始行动:派人混入苏府(春桃),准备毒针,监视苏修。
三日前,苏修寿宴,被组织成员下毒并刺杀。苏文因知晓走私秘密或身世秘密,被灭口。苏福因要说出真相,被灭口。刘英因是秦三弦旧情人且知道太多,被灭口。
现在,组织在清理最后的知情人:春桃、白云观的道士……
下一个,会是谁?
宋慈看向王淼:“你也是组织成员吗?”
王淼摇头:“不是。养父不想我卷入这些。”
“那你为何不早说出真相?”
“我说了,大人会信吗?”王淼苦笑,“一个青楼女子的话,谁会当真?”
她说得对。在证据确凿前,谁也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故事。
“大人,”丁一忽然道,“那辆青篷车检查过了,车厢底板有暗格,里面藏着这个。”
他递上一块令牌。青铜铸造,正面刻着一朵残荷,背面是一个字:“萧”。
萧镇远。
靖安守备营的统领,真的是残荷组织的头目。
“看来,”宋慈握紧令牌,“我们得去见见这位萧将军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是府门外的警钟。
一个护院飞奔而来:“大人!不好了!府外……府外被官兵围住了!”
“什么?”
“是守备营的人,说……说奉萧将军之命,前来捉拿钦犯!”
钦犯?谁?
宋慈还未开口,就见蒋一波忽然拔刀,却不是对着门外,而是架在了王淼的脖子上。
“蒋护卫?!”宋安惊呼。
“对不住了,大人。”蒋一波的眼神冰冷,“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萧将军。”蒋一波道,“将军有令:苏府所有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