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魔窟重逢（2/2）
幽冥教总坛外围，那片空间极不稳定的废弃区域。
清玄靠在一截断裂的巨大石柱背后，气息奄奄。
他成功了，以碎丹燃魂，自毁道基的惨烈代价，强行冲破了思过崖禁制，又凭着心中那股不灭的执念，一路躲避追杀，穿越重重险阻，竟真的被他摸到了幽冥教总坛的外围。
但他也走到了尽头。
金丹已碎，灵力枯竭，经脉寸断，神魂如同风中残烛，黯淡欲灭。全身上下遍布着与魔修遭遇留下的创伤，最深的一道几乎洞穿了他的胸膛，黑色的魔气仍在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生机。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魔窟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嘶吼与魔气流动的嗡鸣。
终究……还是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吗？
也好……
至少，他努力过了。死在这里，离她……更近一些。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握住胸前那枚早已失去灵光、变得黯淡无比的冰魄草手环，那是她当年在观星台上，亲手为他编的……
然而，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最终无力地垂下。
意识，如同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海，一点点剥离，消散……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一股冰冷、狂暴、却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陨星天降，轰然降临在这片废墟之上！
紧接着，一道笼罩在漆黑魔铠中、右眼燃烧着令人窒息的黑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身影散发出的元婴期魔威，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但那双……那双唯一露出的、冰冷死寂的乌鸦之眼，在触及他奄奄一息的身躯时，却猛地收缩，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破碎的光芒！
“……清……玄？”
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与某种濒临崩溃的惊惶声音，从那魔铠之下传出。
是……樱桃？
清玄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到令人心痛的魔影。是她……真的是她……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想告诉她他没事，想问她过得好不好……但涌上喉头的，只有一股股抑制不住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
他的气息，如同断弦的古琴，戛然而止。抬起一半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地，溅起细微的尘埃。
罗樱桃僵在原地，右眼的乌鸦之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生机几乎断绝、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为了找她……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然后，死在了她的面前？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魔性防御，狠狠轰击在她那被冰封的人性核心之上！
“啊——！！！”
一声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她喉间爆发出来！那尖啸中蕴含的痛苦与疯狂，甚至引动了周围的空间，使得数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在她周身闪现、湮灭！
右眼的乌鸦之眼疯狂旋转，黑暗旋涡几乎要吞噬掉她所有的理智！魔婴在丹田中发出暴躁的咆哮，归墟之力失控般在她体内冲撞！
杀！杀光一切！
毁灭！让一切都为他陪葬！
冰冷的毁灭欲望如同毒焰，灼烧着她的神魂。
但与此同时，那冲破冰封的人性剧痛，却化作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不顾一切的力量！
她猛地扑到清玄身边，覆盖着魔铠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却又怕自己冰冷的力量加速他的消亡。
“不……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她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调动起体内那新生的、庞大的元婴期魔元，混合着那丝触及本源的归墟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灌入清玄那残破不堪、几乎已经停止运转的体内！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幽冥魔气与归墟之力对于正道修士而言，是剧毒！更何况清玄此刻道基已毁，经脉尽碎！
但罗樱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不能让他死！哪怕是用最邪恶的力量，哪怕是将他变成怪物，她也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精纯却充满死寂的魔元粗暴地冲刷着清玄的残躯，试图强行粘合他断裂的经脉，点燃他熄灭的生机。归墟之力则更加霸道，所过之处，连他体内残留的、属于潜龙宗的正道灵力痕迹，都被无情地侵蚀、同化！
清玄的身体在魔气的灌注下剧烈地抽搐起来，面色时而灰败如死，时而泛起不正常的黑气，眉心甚至开始隐隐浮现出一丝与罗樱桃魔婴相似的、极其淡薄的暗纹！
这是在强行将他……魔化！
“坚持住……清玄……坚持住！”罗樱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右眼的乌鸦之眼中，那冰冷的黑暗与人性挣扎的痛苦交织，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不惜耗费本源，疯狂地输出着力量，试图在那渺茫的生机彻底断绝之前，创造奇迹。
然而，就在她全力施为，心神激荡至最顶点，对周围的感知降到最低的这一刻——
一股远比她强大、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穹顶，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废墟。
空间微微荡漾，少主席坐黑色莲台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他暗紫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地上濒死的清玄，最后落在了状若疯魔、不惜代价灌注魔元的罗樱桃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的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如愿以偿的冰冷笑意。
魔窟深处，生死一线。
旧情炽燃，魔心裂变。
而至高无上的旁观者，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那根线，彻底崩断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