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万魂血幡（1/2）
第三十四回 万魂血幡
重返那间熟悉的“养魔”石室，气氛却与以往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幽冥魔气依旧精纯，却仿佛带上了一种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罗樱桃的心头，也萦绕在悄然出现的少主周身。
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罗樱桃静立原地，周身魔铠收敛了在残殿时的狂暴，显得沉寂而冰冷。右眼的乌鸦之眼并未完全隐匿，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中，暗金的鸦影轮廓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威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因吞噬部分玄阴鸦灵碎片而暴涨的力量，如同奔涌的岩浆，在经脉与魔丹中咆哮流转，带着一丝新生的、触及“归墟”道则的凛冽寒意。
但这力量，并不完全温顺。它与原本的幽冥魔力，与右眼魔瞳那固有的吞噬本能，甚至与那被镇压在灵魂最深处、源自《混沌冰魄诀》的一丝根基，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冲突与磨合。方才强行吞噬与斩杀元婴带来的短暂掌控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力量本质的不稳定感。
少主并未立刻开口。他缓步走到那黑玉桌案旁，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暗紫色的瞳孔落在罗樱桃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器物是否产生瑕疵的专注。
“感觉如何？”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强行吞噬圣物碎片，引动归墟之力，滋味不好受吧。”
罗樱桃沉默片刻，沙哑回应：“力量……很强。但，难以完全掌控。”
“这是自然。”少主微微颔首，“玄阴鸦灵乃幽冥圣物，其本源之力岂是轻易能够驾驭？若非你身负混沌道纹，有几分包容调和之能，此刻早已被那归墟之意反噬，化为虚无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不过，这也证明了你的潜力。寻常魔修，即便得到碎片，也只会被其同化，成为没有意识的能量载体。而你，却能在其中找到一丝平衡，甚至引动道则……很好。”
他踱步到罗樱桃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但这还不够。你需要更快地消化它，掌控它。否则，下一次力量失控，死的可能就不止一个无关紧要的长老了。”
罗樱桃心头一凛。他果然对偏殿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属下……该如何做？”她垂下眼帘，掩去右眼魔瞳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少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很简单。杀戮，与吞噬。”
“唯有在无尽的杀戮与吞噬中，你才能最快地熟悉这份力量，磨砺你的魔心，让归墟之意与你彻底融合。而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抬手，一枚散发着浓郁血光与怨气的暗红色令箭出现在他掌心。那令箭不过尺长，却仿佛由无数浓缩的魂魄凝聚而成，表面扭曲着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万魂血祭，即将开始。”少主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此乃圣教百年大计的关键！需要海量的生魂与精血，作为献祭，沟通九幽，唤醒更深层的力量，也为……迎接真正的圣物归来，铺平道路。”
他将血色令箭递向罗樱桃，暗紫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她的右眼：“本座命你，为此次血祭的‘执幡者’之一。带领麾下魔军，扫平血祭名单上的三个据点，将所有生灵，无论修士凡人，尽数屠戮，将其魂魄与精血，收入这‘聚魂幡’中！”
随着他的话语，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幡面上绣着一只狰狞血鸦的小幡，凭空浮现，悬浮在令箭之旁。那小幡虽小，却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之气，仿佛内部禁锢着万千怨魂。
执幡者？屠戮据点？收魂摄血？
罗樱桃的右眼魔瞳，在听到“杀戮”与“吞噬”时，本能地传来一阵灼热的渴望。那新获得的归墟之力，更是隐隐躁动，仿佛饥渴的凶兽嗅到了血腥。
但与此同时，左眼深处那片死寂的冰封之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悄然蔓延。屠戮……生灵？其中，是否会包括……
她强行压下那丝悸动，抬起覆盖着魔铠的手，接过了那枚沉重的血色令箭和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聚魂幡。令箭入手冰凉刺骨，聚魂幡则传来无数魂魄挣扎的微弱触感。
“属下……领命。”她的声音，比石室内的空气更加冰冷。
少主满意地笑了。“去吧。让北疆，再次回忆起被幽冥支配的恐惧。也让本座看看，你这柄新生的利刃，究竟能锋利到何种程度。”
罗樱桃不再多言，转身，握着那代表杀戮与死亡的信物，大步离开了石室。
在她离去后，少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沉的冷漠。他望向虚空，仿佛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身影低语：
“混沌的种子，归墟的容器……在无尽的杀戮中，你最终会明白，所谓的良知与挣扎，在绝对的力量与永恒的黑暗面前，是何等可笑与脆弱。”
“本座很期待……你彻底斩断那根线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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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宗，宗门大殿。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不仅所有留守的长老悉数在列，甚至连几位常年云游在外、或于洞天福地闭关的太上长老，也都破例现身。大殿中央，清玄与戒律堂长老等人跪伏于地，正在详细禀报此行所见。
当听到幽冥教总坛外围森严的布防，尤其是听到罗樱桃已成为幽冥圣女，修为暴涨至结丹巅峰，并亲手格杀一名元婴期魔修时，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烈阳峰虬髯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玄铁木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岂有此理！那罗樱桃果真已彻底堕入魔道！结丹巅峰？格杀元婴？此等魔威，留她不得！掌门，请立即下令，集结各峰精锐，联合北疆正道，发兵征讨葬魔渊！”
“烈阳师兄稍安勿躁！”冰心阁女修急忙开口，语气虽急，却仍保持着一丝冷静，“此事蹊跷！罗樱桃修为进境如此之快，绝非寻常魔功能及！其中必有隐情！更何况，清玄师侄也提到，她曾出手阻拦其他魔修，保护他们……”
“保护？”虬髯长老怒极反笑，“那不过是魔头一时兴起的戏弄，或是魔功反噬下的错乱！难道因为她那一点不确定的举动，就要我等置宗门安危于不顾，对她手下留情吗？！别忘了，她现在是幽冥圣女！手上沾满了我正道的鲜血！”
清玄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诸位长老！弟子以性命担保，樱桃她绝非自愿！她定然是被那幽冥少主用什么邪法控制了心神！她的眼神……她的眼神深处还有挣扎！我们绝不能放弃她！”
“清玄！”一位面容古拙、气息如渊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之心痛，老夫理解。但身为潜龙宗弟子，当以宗门存续、正道兴衰为重！那罗樱桃如今已是魔教核心，力量凶邪难测，更关乎幽冥教重大图谋。若因你一人之私念，导致宗门决策失误，酿成滔天大祸，你担待得起吗？！”
太上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清玄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灵虚子掌门始终沉默着，眉头紧锁，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听着双方的争论，看着清玄那痛苦而执拗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沉重：“清玄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幽冥教显然在图谋大事，其威胁已远超以往。我潜龙宗不能坐视不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清玄身上，带着一丝不忍，却依旧斩钉截铁：“传令：即刻起，潜龙宗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联络北疆所有正道宗门与世家，共商征讨幽冥教之事！”
“至于罗樱桃……”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若在战场上相遇……视同魔教高层，……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清玄的心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掌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格杀……勿论……
不！不能这样！
“掌门——！”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够了！”灵虚子猛地拂袖，转过身，不再看他，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带他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思过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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