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玉佩家书,玄德泪崩(2/2)
踏遍涿郡每一个村落,问遍每一个可能见过孩童的人。
有人说孩子被乱兵掳走了,有人说看见孩童倒在路边,有人说……
他从不信。
每年清明,他都会面朝涿郡方向,烧些纸钱,在心里默念:昭儿,爹爹对不起你。
若你还活着,定要平平安安。若你已不在人世……来世,还做爹爹的儿子。
二十二年。
七千多个日夜。
那份愧疚,那份思念,那份无处安放的父爱,早已深埋心底,结了厚厚的痂。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走进坟墓。
可现在……
玉佩就在掌心。
冰凉的,真实的,带着二十二年前他亲手系上的红绳。
“这……这是……”刘备的声音破碎不堪,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这是我儿……我儿刘昭的……长生玉佩……”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二十二年的煎熬。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关羽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大哥……”
张飞一拳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青砖碎裂。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浑身颤抖,环眼赤红:“这……这玉佩当真是侄儿的?!”
赵云别过脸去,抬手抹过眼角。
诸葛亮缓缓起身,走到刘备身侧。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又抬头看向刘备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心中一切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刘昭对主公如此不同。
难怪那份近乎本能的回护。
难怪那些远超常理的援助。
原来如此。
“当年……当年在涿郡……”刘备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心肺里扯出来。
“昭儿三岁……我亲手给他戴上这枚玉佩……请匠人刻了‘昭’字……愿我儿如日月昭昭,一生平安……”
他忽然将玉佩紧紧攥在胸口,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玉石捂进心里,融进血肉。
“后来战乱……昭儿走失……我找了他整整三年……三年啊……”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如决堤洪水,汹涌而下。
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滚落,砸在玉佩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又顺着指缝流淌。
这位戎马半生、历经无数磨难却从未在部
肩膀剧烈耸动,喉中发出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哽咽。
他佝偻着身子,紧紧攥着玉佩,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依靠。
“二十二年……二十二年了……”刘备泪如雨下,死死攥着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以为……我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我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每逢清明,只能朝着涿郡方向烧些纸钱……我……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娘……”
关羽跪在地上,以拳捶地,虎目赤红。
张飞仰天怒吼,声震屋瓦:“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赵云深吸一口气,闭目,泪水滑落。
诸葛亮静静站着,羽扇垂在身侧。
他看着痛哭的刘备,看着那枚玉佩,心中千头万绪翻涌。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刘备的哭声渐歇。
他仍然紧紧攥着玉佩,另一只手颤抖着,缓缓展开那张一直握在手中的素帛。
帛面洁白,在炭火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帛上并无文字。
只有一幅画。
画工拙朴,甚至有些稚嫩,像是初学者的手笔。
线条不够流畅,比例也不够精准,但每一笔都极其认真,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画的是一棵桑树。
枝叶亭亭如盖,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树下站着两个简笔人形,一高一矮,大手牵着小手。
高的那个身形挺拔,矮的那个仰着头,似乎在笑。
桑树旁,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
“楼桑村外,桑树犹在。”
刘备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楼桑村……”他喃喃念着这三个字,声音嘶哑,“我家门前……那棵老桑树……昭儿小时候,总爱在树下玩……他娘在树下纺纱,他就蹲在旁边,捡掉落的桑叶……”
泪水再次奔涌。
这次不是崩溃的痛哭,而是无声的、绵长的流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帛上,晕开了墨迹。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简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刘昭……刘将军……他年纪多大?!长相如何?!可曾提过身世?!”
简雍早已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此刻慌忙躬身,声音发颤:
“刘将军年约二十三四,身材挺拔,面容……雍虽不敢妄言,但刘将军眉宇间……确与主公有几分神似。”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至于身世……刘将军只字未提。临别时,他只让雍转告主公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简雍深吸一口气,“‘当年盟约,从未敢忘。’”
“当年盟约……”刘备喃喃重复,忽然想起什么,浑身一震。
赤壁战后,那个年轻的昭武将军与他举杯盟誓。
那时他便觉得,这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不是寻常诸侯间的审视或算计,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二十三四……三岁走失……”刘备闭目,泪水长流,“年纪对得上……对得上……”
关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大哥,此事……可要确认?万一玉佩是仿制,或是巧合……”
“不会。”刘备斩钉截铁,将玉佩举到眼前,指尖摩挲着边缘那处磕痕,“这处磕痕,是昭儿两岁那年,我抱着他时不小心碰在桌角留下的。
玉质纹路,这青白交错的脉络,这温润的手感……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这就是昭儿的玉佩,绝不会错!”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几摇晃:“原来那刘昭竟是大哥失散多年的儿子?!难怪!难怪他对大哥如此!”
赵云轻声道:“末将虽未见过刘将军,但如此行事……确非寻常盟友所为。”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炭火噼啪燃烧,将众人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刘备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攥得指节发白,仿佛要将二十二年的分离、二十二年的思念、二十二年的愧疚,全部攥进这方寸玉石之中。
泪水还在流,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混杂着巨大悲痛与狂喜的笑容,是二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
他找到了。
他的昭儿,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长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坐拥交益两州,威震南中,成了这乱世中举足轻重的诸侯。
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庭院枯叶。
江陵城头,“左将军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跨越二十二年的重逢,奏响无声的序曲。
堂内,这位父亲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任由泪水浸湿衣襟。
二十二年了。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