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智破幻阵,孟获心折(2/2)
接着,刘昭抬头望天。
时近正午,阳光炽烈,空气闷热。
他双手抬至胸前,十指飞快变幻,结出一个繁复而古奥的手印。
周身气息与天地灵机勾连,归真境真元全力鼓荡,引而不发。
“巽风,起于青萍;坎水,聚于云端。风来!云聚!”
低声诵念,言出法随!
平地忽起清风,初时轻柔,渐转急骤,打着旋儿向高空卷去!
天空中,原本散淡的白云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向昭武军大营上方汇聚,越聚越厚,转眼间形成一片方圆数里的灰白云层,恰好笼罩在正缓缓蔓延的毒瘴幻阵上空!
云层低垂,内部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刘昭注入的真元与符文的效力在扩散。
“甘霖,降!”
刘昭手印向下一压!
“淅淅沥沥——”
灰白云层中,竟真的落下雨来!
不是寻常雨水,而是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淡碧色雨丝!
雨水细密绵长,覆盖了前方正蔓延的毒瘴区域,也洒落在昭武军大营之中。
药雨落在五彩毒雾之上,如同滚汤泼雪!
斑斓诡异的雾气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淡化、消散!
雾气中隐藏的毒瘴孢子被药水净化,阴煞秽气被清凉药力中和,精神毒素被安神道韵驱散。
凄厉幻音戛然而止,恐怖幻象烟消云散!
雨丝落在枯败的草木上,焦黑的枝叶竟隐隐透出一丝挣扎的绿意。
落在焦躁不安的士卒身上,清凉之意透体而入,抚平心中烦恶,清亮眼神,那些幻视幻听症状迅速消退。
药雨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待云散雨收,阳光重新普照,前方景象已然大变。
弥漫扩张的斑斓毒雾荡然无存,只余下被雨水洗涤后略显狼藉、却已无那种阴森死寂感的山林。
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怪味也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雨后草木的清新与淡淡的药香。
昭武军将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望向刘昭的目光,已如视神明!
瘴母林边缘,孟获与朵思大王的营寨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朵思大王站在了望台上,枯槁的身形摇摇欲坠。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本源、动用珍藏、苦心布下的“万毒幻瘴大阵”,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淡碧色药雨之下,如同纸糊一般,迅速消融瓦解!
阵眼处传来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下。
毕生心血,最大依仗,被人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近乎“净化”的方式破去,那种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他怎么能……”朵思大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那不是破阵……那是……洗涤?
他懂药性,更懂……毒的根本?不,他懂的是……‘道’?”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最后一点斗志也随之烟消云散。
与这样的对手为敌,毫无意义。
孟获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
他不懂什么阵法原理,但他看得懂结果。
朵思大王最后的杀手锏,连汉军的边都没摸到,就化为了乌有。
刘昭甚至没有派兵冲杀,只是……下了场雨?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强大”范畴。
那是另一种层次的力量。
“大王……”朵思大王转过头,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降了吧。此人……非人力可敌。他能看破虚妄,能引动天象,能化解万毒……这是……天意。
再战下去,不过是让儿郎们白白送死。为我南中各部,留些元气吧。”
孟获身体一震,猛地看向朵思大王,眼中血丝密布:“降?你要我降?
我孟获纵横南中二十年,几时向人低过头?三次被擒,奇耻大辱!如今你也要我降?”
“败给这样的人……不丢人。”朵思大王惨然一笑。
“他若要杀我们,早就可以。
三次放归……大王,你真的还不明白吗?
他在等,等你心服。
这不是战争,这是……教化。”
孟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朵思大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破了他最后那层用愤怒和骄傲包裹的外壳。
教化?刘昭那平静深邃的眼神,释放他时的笃定话语,一次次轻描淡写破去他倚仗的手段……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是啊,对方若要杀他,机会太多了。
可为什么?
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茫然、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于那种绝对力量与气度的震颤,在他心中疯狂翻腾。
他猛地推开朵思大王,跌跌撞撞冲下了望台,翻身上马,竟单人独骑,冲向已烟消云散的幻阵区域,直冲到距离昭武军营寨一箭之地外,勒马停住。
他望着寨墙上那道玄色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刘昭!你……你破阵取巧,非战之罪!我不服!有本事……有本事你我各领本部精锐,择一平地,不用任何诡计妖法,堂堂正正厮杀一场!
若我再败,我……我……” 他想说“我便服了”,但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能吼道,“若放我回去,整军再战!这次,绝不靠山林,不靠毒瘴,就靠手中刀!”
营寨上,刘昭看着远处那个色厉内荏、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的蛮王,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好,孟获。本座便应了你。
给你十日,去集结你所有信得过的、愿意与你堂堂正正一战的勇士。
十日后,本座在‘野象坡’等你。让南中苍天厚土,做个见证。”
言罢,不再看他,转身飘然而下。
孟获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寨墙,胸中那口气忽然泄了,只觉浑身无力。
他拨转马头,失魂落魄地返回本营,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面如死灰的朵思大王。
第四次机会,给了。
但孟获自己都没发现,他提出的条件里,“不用任何诡计妖法”本身,已是一种认输——他承认了对方拥有他无法企及的“诡计妖法”。
而他那句未能吼完的“我便服了”,早已暴露了内心深处,那道正在迅速扩大的裂痕。
心折的种子,已然埋下。
只待最后一次风雨,便会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