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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汉中请和,边境暂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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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提及甘宁,杨松不由想起葭萌关下张卫被阵斩的惨状,颈后寒气直冒。

“……松,明白了。”杨松低下头,声音干涩,“松必将使君之意,完整禀报我主。只是……可否在商路税赋、驻军细则上,略作通融?我主也好对麾下有所交代。”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郭嘉。

刘昭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具体细则,可由孝直、奉孝与你详谈。今日且至此。”

“谢使君。”杨松行礼告退,背影略显仓惶。

待其离去,刘昭看向郭嘉:“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以袖掩口,低咳两声,才缓声道:“张鲁惧了。气运之象,阳平关对峙,加之曹操赤壁新败无力西顾,刘备孙权觊觎荆州,他已成孤势。此番请和,是缓兵之计,更是求生之策。主公所提条件,正中其要害。开放商路尤为紧要,只要商队能进去,往后汉中虚实、人心向背,皆在我掌握之中。”

法正冷笑:“杨松此人,目光闪烁,言语不尽不实。最后那一眼,怕是别有心思。”

庞统点头:“称臣纳贡,可受。然需防其反复。新政未固,益州需时消化,北方曹操虽败,根基犹在,不可不防。此时与汉中全面开战,即便能胜,亦恐损耗过巨,被他人所乘。接受称臣,换取边境暂安、实际利益,同时以条款约束、渗透,方为上策。”

刘昭沉吟片刻:“便依此议。孝直、奉孝,与杨松细则谈判,交由你二人。底线不可退,细节可稍作周旋。另,”他目光微冷,“杨松若有不轨之举,立刻报我。”

“诺。”

谈判在馆驿旁专设的厢房进行,一连三日。法正主谈,寸步不让;郭嘉时而补充,言语刁钻,常令杨松汗流浃背。岁贡数量咬死不放,商路开放坚持原议,驻军限制只应允可留部分郡兵维持治安,但编制需报备。

第三日傍晚,谈判暂歇。杨松回到馆驿房中,面色阴沉。张鲁给他的底线远比刘昭提出的宽松,但法正、郭嘉的难缠远超预期。他独坐片刻,忽唤来心腹随从,低声吩咐几句。

夜色渐深,郭嘉因连日劳神,旧疾稍有反复,并未回府,就在州牧府旁专设的客院中歇息。屋中药香袅袅,他正倚榻阅看北面送来的关于关中马腾、韩遂动向的简报,忽闻轻轻叩门声。

“何人?”

“郭先生安歇否?小人奉杨功曹之命,特来送一份汉中特产,聊表敬意。”门外声音恭敬。

郭嘉眉头微皱,放下简牍:“进来。”

门开,一名青衣小厮低头而入,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他将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上,却不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郭先生,我家主人知先生劳苦,特备薄礼,还请先生笑纳。主人说,商路税赋、驻军员额二事,若先生能在刘使君面前美言一二,稍作通融,日后汉中尚有厚报。”说着,手指在木盒边缘轻轻一按,盒盖弹开一丝缝隙。

屋内灯火下,可见盒中并非什么特产,而是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饼,粗看不下五十斤。金饼之上,还压着几颗龙眼大小的珍珠,光华流转。

郭嘉看着那盒金子,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诮:“杨功曹这是何意?两国往来,光明正大,岂可行此龌龊之事?郭某虽不才,亦知忠义廉耻。将此物拿走,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想要条款通融,便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以利动我主,而非以此物污我清名。”

小厮脸色一变,还想再言,郭嘉已厉声道:“还不快滚!否则,我即刻唤卫士,将你与这盒赃物一并押送出去,公之于众!”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抱起木盒,仓皇退走。

郭嘉待其离去,脸色沉下,铺开纸笔,迅速写就一封短笺,唤来院外值守的亲卫:“速将此信呈报主公,现在就去。”

不过两刻钟,那封短笺已摆在刘昭案头。刘昭看完,眼中寒光一闪,将短笺递给一旁的庞统。

“杨松行贿奉孝……”庞统看完,摇头,“张鲁用此等人为使,汉中内部,可见一斑。贪腐成风,上下离心,看似政教合一铁板一块,实则早已腐朽。此番请和,恐怕内部反对声亦不小,张鲁急于求成,方派此利禄之徒前来。”

“奉孝做得对。”刘昭将短笺置于灯焰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此事不必声张,但明日谈判,可借此施压。孝直那边,你去知会一声。”

“明白。”

次日谈判,法正态度依旧强硬,却在杨松再次苦苦哀求商路税赋时,冷不丁道:“杨功曹,我主以诚信待汉中,盼的是长久和睦。然若有蝇营狗苟、私下串联、行贿我方重臣之事……”他盯着杨松骤然惨白的脸,顿了顿,“则此和谈,不谈也罢。我昭武军儿郎,不惧再赴阳平关。”

杨松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他这才知道,昨夜行贿之事不仅失败,更已败露。对方不提,是留了最后颜面,也是警告。

接下来的谈判,杨松气势全无,几乎成了应声虫。除岁贡数量因确实苛重,经庞统暗中示意法正稍作减免(改为黄金四百斤、粮四万石、战马二百五十匹)外,其余条款,包括限驻军、开放商路、详细勘合文书制度等,均按刘昭最初要求定下。

五日后,盟约文书拟定,用印。杨松带着一份远比张鲁预期严苛的条约,以及满心的惊惧惶惑,离开成都,北上返回汉中。

送走使者,州牧府后院小亭中,刘昭与几位心腹闲坐。秋菊初绽,石桌上温着酒。

“条约已成,北线可暂安。”法正举杯,“然张鲁必不甘久居人下,其内部矛盾,经此一事,恐更激化。杨松回去,为推卸签订苛刻条约之责,定会大肆渲染我方威势,加剧汉中惶恐。”

“让他渲染去。”甘宁不知何时也来了,大马金刀坐在一旁,灌了口酒,“迟早还得打!主公,到时候这第一刀,还得让末将来!”

“打是要打,但不是现在。”郭嘉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还好,“此约最大之利,非岁贡,非土地,而在商路。商队进去,耳目进去,货殖流通,久而久之,汉中经济命脉渐为我控,人心亦会渐变。待我们彻底消化益州,整军经武完毕,汉中……或可不战而下。”

庞统捻须:“奉孝所言,乃长远之谋。眼下,确需这段安宁时日。荆州刘备、孙权各怀心思,曹操虽败,虎视眈眈。益州新政正在要紧时,万不能乱。”

刘昭望向北方天际,目光悠远。接受称臣,是战略上的暂时隐忍,是握紧拳头蓄力。张鲁的恐惧、杨松的丑陋、条约的严苛,都是这条路上必然的风景。

他举起杯,杯中酒液映着秋阳:“今日之约,非为永固,实为蓄势。且让张鲁再苟安些时日。待我益州仓廪丰实,甲兵精锐,百姓归心……”他顿了顿,将酒缓缓洒于地上,祭奠葭萌关下的亡魂,“那时,再论汉中归属不迟。”

众皆肃然,举杯同饮。

北境烽火暂熄,成都的深秋,显得格外宁静。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更紧张的整合、更快速的积累、更漫长的等待。下一次北望时,绝非今日光景。

馆驿中,杨松留下的那盒未能送出的金饼,已被郭嘉上交府库,登记造册。而汉中使者行贿未遂的消息,虽未公开,却已在核心文武圈内小范围流传。刘昭麾下风纪之严、谋士之廉,由此更添一笔。张鲁集团内部的腐朽与短视,也在这件小事里,暴露无遗。

棋盘之上,一子落下,看似退让,实则已控大势。汉中请和,边境暂安,不过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喘息。而这喘息的时间,将由刘昭,牢牢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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