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迷魂林问心（2/2）

林石匠的脸出现在视线里。还是当年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手里攥着块未完工的桃木牌，牌上刻着“夜儿”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他当年教林夜写的第一个字。

“夜儿，来拿你的聘礼。”爷爷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祥，他举起手中的桃木牌，又指了指旁边的布包，“桃林我都种好了，你媳妇正等着呢......她爱吃你做的桂花糕，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做。”

左臂的黑炎瞬间狂涌。灵王的声音像疯狗一样撕咬着识海：“杀了他！这幻象在嘲弄你！杀了他，你就能彻底掌控魔臂！”

林夜的手在抖。他看着爷爷的脸，看着他手里未完工的桃木牌，想起当年爷爷送他去玄天宗时，也是这样笑着，说“等你回来，爷爷给你打最锋利的刀”。

可后来，爷爷被玄天宗的人逼得自焚在桃林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做完的桃木牌。

“爷爷......”他轻声喊，向前迈了一步。

阿狸的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夜哥哥！那是假的！”

可林夜不管什么真，什么假。

他伸手，穿过爷爷的幻影——指尖没有碰到实体，却捞起了一样东西：半块焦糊的饴糖，糖纸都皱了，上面还沾着桃屑，和爷爷遇难那日，怀中掉出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我知道是假的。但在我心就是假的，只要是爷爷那便是真的…”林夜攥紧饴糖，指节泛白。眼泪砸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爷爷当年打铁时，火星溅在地上的声音，“但哪怕是幻影......我也舍不得伤。”

胸中的悲怆突然翻涌起来。他想起爷爷的手，想起爷爷的笑，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要守住自己的心”。

魔臂的黑炎竟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竹杖里流出来的青光，越来越亮。

“爷爷......”他又喊了一声，把饴糖贴在胸口，“我会替你守着桃林，守着青牛村，守着所有该守的东西。”

青光爆发的瞬间，整片迷魂林都在震颤。

那些嵌着人脸的古木发出凄厉的惨叫，树皮纷纷裂开，露出里面腐烂的芯子。

雾气像被撕裂的布，慢慢消散，露出后面的路——一条铺着桃瓣的小径，通向林深处。

爷爷的幻影笑了。他摸了摸林夜的头，像当年那样：“好孩子，你没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幻影慢慢散成光点，融入桃林的风里。

林夜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桃木牌。牌上的“夜儿”二字，还带着爷爷的温度。阿狸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哭着喊：“夜哥哥，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怕......”

“不怕。”林夜擦掉她的眼泪，把桃木牌放进怀里，“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他抬头，望着前方的桃林。风里传来桃子的香，混着竹香，像爷爷的味道。

灵王的声音还在识海里嘶吼，可林夜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心里，装着爷爷的嘱托，装着阿狸的依赖，装着要守护的一切。

“走吧。”他牵起阿狸的手，“去拿虚空珠。”

前方的路，豁然开朗。

而灵王的声音，最后一次炸响：“竟以悲悯克制吞噬？可笑！这世间，哪有什么善恶分明！”

林夜没回头。他攥着怀里的桃木牌，攥着爷爷的饴糖，攥着竹杖里的青光，一步步往前走。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真正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