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篇 番外（三十三）（2/2）
王临缓缓握拳，将那一缕灵力收回。体内力量奔涌，比之从前，筋脉越发顺畅了。
乐清停在树上，看着王临，“没想到，你修炼的还蛮快的。”
“是呀，多亏了你给我的仙丹，凤凰，你的大恩大德，王临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你好好修炼，早日飞升。”
早晨的太阳渐渐升起，乐清带着王临来到一片竹林。
竹影漾晨雾，露水坠星叶。
王临盘膝坐在那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上，屏息凝神，气运丹田，开始梳理筋脉。
乐清站在树枝上，提醒道：“错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王临抬头，“哪儿错了？”
“你太刻意了。”她飘然飞下，足尖离地三寸，虚踩着潮湿的空气，“我给你的《凡人修仙卷宗》中，第八卷，‘涅盘心经’的第一重，非‘捕’，而是‘容’。”
乐清飞到王临身前，“闭上眼。”
王临依言，闭目。乐清继续道：
“此刻开始，忘记你的丹田，忘记你的周天。”乐清的声音很近，又似乎很远，“想象你的身躯，非躯壳，非容器，而是那被遗弃的、焦枯的梧桐木。”
“努力冥想，想象自己的骨骼是皲裂的枝干，血液是干涸的汁液，皮肉是蜷曲的树皮。慢慢感受，感受那一种空洞的、被焚烧殆尽的感觉弥漫开来。”
她的声音引导着，“感受那种彻底的枯寂。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只是一场大火后冰冷的余烬。”
王临按照乐清的指示去做，他深深的感受到，体内深藏的疲惫，以及某种修炼以来积压的滞涩与无力，恰好与这意象吻合。
他继续冥想，气运丹田。
“然后，耐心的等待。”
“等什么？”王临跟随乐清的引导。
“等那灰烬深处，忽而燃起那一团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苗。”
王临凝神静气，在想象的枯木深处探寻，蓦地，他感受到丹田之中缓缓涌起一团微弱的火苗……
乐清感受到王临周身微妙的灵力波动，“看来你已经找到它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满意，“不要驱使它，不要引导它，只是静静的容纳他……”
王临独自坐在竹林中，陷入无边的冥想，久久未动。
他能深刻的感受到体内那股新生的暖意安静地伏在那里，微弱生长……，他深刻感受到，修炼，或许不仅仅是向上建构一座通天之塔，也要学会向下兼容，深入那一片自以为荒芜的废墟，去发现，那里早已埋藏着重生所需的全部灰烬与火星。
再次睁眼时，王临发现，潭面上，一片绛红色的羽毛，正随着风中的竹叶缓缓打转。
而凤凰，早已没了去向。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发现，自己已经突破了元婴中期。
此时，无心正站在远处一棵粗壮的竹子上，静静观察着王临，他有预感，过不了几年，此人便会飞升。
乐清回到九重天后，又绕着天际飞了几圈，不自觉的又往白泽的神殿飞去。
白泽的神殿在九重天的边缘，终年不散的云海在这里凝成泛着冰晶的琉璃平原。
风静，光冷。
乐清继续往神殿的方向飞去，然而此时，神殿之外，玄业凌霜便坐在这极致的清寂之中，盘腿而坐闭目凝思。
乐清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在玄业凌霜身上，鲜丽的茜红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这片亘古的苍白。
“神……神主！您怎么在这里？”乐清始料未及。
“本神在此冥想，有何不可？”玄业凌霜抬眸，乐清身上不经意间窜出几团小火焰，朝着玄业凌霜扑来，带起的风让她鬓边垂落的银丝微微拂动。
“笨鸟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笨呐！”玄业凌霜接住那一团团四处乱窜的小火焰。
“乐清自然……不及神主聪慧。”
乐清转移话题，“神主你看！”她忽然蹲下，对着冰面呵出一口暖气。
霜花迅速凝结，又因她与生俱来的温暖而化开，形成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乐清她用手指在上面画起来，歪歪扭扭，是一只鸟和一片霜花。“这是您，这是我。”
玄业凌霜静静看着，她司掌霜雪，一念可让万里冰封，却从未想过，冰面可以这样用——当作画纸，“那又如何？画得一点都不像。”她点评，语气中带点嘲讽。
“神主您不开心吗？”
“本神确实没什么好开心的，最近事务越发繁忙了。”
“神主若是需要乐清帮忙，乐清必定鼎力相助。”
玄业凌霜面无表情，“你？别给本神添乱就算好的了。”
说着，她纤指微抬，周遭冰晶无声汇聚，簌簌落下，精准地塑成两个并肩而立的小小雪雕。
高的那个，清冷艳绝，银发如瀑；矮的那个，娇俏活泼，发髻边还特意凝出两簇翘起的簪饰，宛如金凤振翅。
“哇！”乐清走上前，想摸一摸雪人，又怕自己的热度融化它们，驻足欣赏，“神主真厉害。”
“你画在地上的，着实丑，还是本座的杰作更美观些。”
乐清顺着她的话夸赞道：“是是是，神主最厉害了。”
玄业凌霜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永不变化的冰与雪，以及那个……永远打动不了的东方莫尘，就连时间都仿佛是静止的，直到……这只小鸟跌跌撞撞闯入自己的生命，用她的莽撞无知，将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一寸寸暖化成生动的、流淌的光阴。
“神主……”乐清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为她捋了捋一头飘逸的白发，此刻，她丝毫不惧那袭人的冰寒。“这么多年，您独自筹谋，独自守望，很闷吧？”
“习惯了。”
“以后若是神主觉得闷了，就召唤乐清，有乐清在身边，就不闷了。”
玄业凌霜抬起手，指尖萦绕起极淡的冰晶光华，轻轻拂过。
转瞬之间，她们周围，无声绽开一片剔透的冰凌树，枝头凝结的不是花，而是一盏盏柔和的、小小的冰灯，将她们两人温柔笼在其中，隔开九重天永恒的寂寥与清光。
“神主，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