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灯火阑珊处的故人(2/2)
「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上为天,下为地,天清上升,地浊下沉,二者背道而驰。」
「是为……大凶。」
青衣人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酒葫芦悬在半空。
我继续说道:
「但我画的是**『泰』**。」
「天地交而万物通。」
「天在下,地在上,天清欲升,地浊欲降,二者相交相融。」
「是为……大吉。」
「这世道。」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萧景琰,又看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
「虽然还有不如意。」
「但……」
「否极泰来。」
「您觉得呢?」
青衣人慢慢地放下了酒葫芦。
他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虽然沧桑、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俊朗轮廓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深邃、明亮。
像是一眼就能看透人心的寒潭。
那不是一个江湖草莽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看过太多生死,最后选择归隐的智者的眼神。
他看着我。
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下移。
落在了我的腰间(虽然玉佩在里面,但他似乎感应到了)。
「否极泰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被烈酒烧坏了的磁性。
「好一个否极泰来。」
「姑娘……」
他笑了笑。
「不,应该叫你……萧夫人。」
「这卦,你解得不错。」
他随手一挥。
那盏挂在头顶的琉璃走马灯,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手里。
甚至连灯里的烛火都没有晃动一下。
「灯是你的了。」
「不过……」
他拿起酒葫芦,摇了摇。
「酒没了。」
「不知萧夫人,可愿请在下……喝一杯?」
「不行!」
还没等我说话。
萧景琰已经冲了过来。
一把揽住我的腰,宣誓主权般地瞪着青衣人。
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我家夫人不胜酒力。」
「也不陪陌生男人喝酒。」
「阁下若是缺酒钱,这银子,我出了。」
说着。
他掏出一锭足足五十两的银元宝。
「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力道,桌子都震了一下。
「多谢赠灯。」
「告辞。」
说完。
他拉着我,转身就走。
醋味大得简直能熏死十条街的蚊子。
我抱着灯,被他拖着走。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衣人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那锭银子。
又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拿起酒葫芦,对着我们的背影,遥遥一敬。
嘴唇微动。
虽然隔着喧嚣的人声。
但我懂唇语。
那是瞎子师父教过我的江湖切口。
他说的是:
「小丫头。」
「见面礼收到了。」
「下次……」
「记得带上那一半。」
……
「夫君,你慢点!」
我被萧景琰拖到了河边的一棵柳树下。
这里稍微安静一点。
他停下脚步。
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
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认识他?」
他问。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味,还有一丝……警惕。
「不认识啊。」
我一脸无辜。
「我就是猜了个谜。」
「猜谜?」
萧景琰冷哼一声。
「你那个『泰』卦,画得那么顺手。」
「还有他看你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看……」
「看什么?」
「看自家晚辈的眼神!」
我:「……」
这直觉,也是没谁了。
果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恋爱脑发作,这侦探能力就直线上升。
「好啦。」
我把那盏琉璃灯塞进他手里。
然后,主动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因为生气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夫君。」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
「但是……」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透露一点点。
毕竟,夫妻之间,有些秘密可以有,但这种涉及到底线的,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好。
「我觉得……」
「他可能认识我的……家里人。」
「家里人?」
萧景琰愣住了。
他知道我是个孤儿,是被瞎子师父养大的。
这「家里人」,指的自然不是林家的那些吸血鬼亲戚。
「你是说……」
萧景琰皱起眉头。
「他是你师父那边的亲戚?」
「可能吧。」
我含糊其辞。
「反正……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而且……」
我指了指那盏灯。
「这灯真的很漂亮啊。」
「咱们赚了。」
萧景琰看着怀里的灯,又看着怀里的我。
叹了口气。
那种帝王的威压散去,只剩下无奈和宠溺。
「算了。」
他伸手,理了理我跑乱的鬓发。
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有些痒。
「不管他是谁。」
「只要他不打你的主意。」
「朕……就饶他一次。」
「不过……」
他突然凑近我。
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那是一种……想要把猎物吞吃入腹的危险。
「刚才那杯酒……」
「朕得罚你。」
「罚什么?」
我下意识地捂住嘴。
「罚你……」
萧景琰低下头。
吻落了下来。
带着桂花元宵的甜味,还有……霸道的占有欲。
「这辈子,只能陪朕喝交杯酒。」
此时。
天空中,无数盏孔明灯升起。
万盏明灯照未央。
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这一刻的温存。
我闭上眼。
感受着这个吻。
心里却在想那个青衣人最后的话。
「带上那一半。」
看来。
我的身世之谜。
那把一直锁住我来历的锁。
钥匙……
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