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吉时未到,本宫不起(2/2)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刺破了云层,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团盘踞在御花园上空的赤红煞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像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散得干干净净。
床上的「蚕茧」动了动。
我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但我毫不在意。
「灵儿,水。」
灵儿一直守在床边没敢动,此刻听到动静,连忙端来早就备好的温水。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
「主子……辰时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
「寿宴已经开始半个时辰了。咱们……咱们完了。」
我接过水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寒气。
「急什么。」
我慢悠悠地下床,赤着脚踩在脚踏上,找鞋。
「去晚了有去晚了的好处。不用跪那么久,还能直接赶上吃饭。」
「今天有水晶虾饺吗?」
灵儿快哭了:「主子!您还想着吃!您想想怎么保住脑袋吧!」
就在这时。
「砰!」
听竹轩那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呼啸着灌了进来。
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寝殿。
他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脸色煞白,像是刚见了鬼。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灵儿吓得手里的铜盆差点掉地上,连忙迎上去斥道:
「小德子!你疯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惊扰了才人,仔细你的皮!」
那个叫小德子的小太监根本顾不上行礼。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外面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灵儿姐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灵儿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太后怪罪下来了?咱们被罚了?」
「不是咱们!是张婕妤!」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惊恐。
「就在刚才!寅时刚过那会儿!」
「住在咱们隔壁院的张婕妤,为了在寿宴上抢头香,天没亮就带着人急匆匆往慈宁宫赶。」
「结果……」
小德子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恐惧。
「结果走到御花园那条必经的青石板路时,也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灵儿瞪大了眼睛:「荷花池?那水都结冰了吧?」
「可不是吗!」
小德子拍着大腿。
「那冰层不厚,人直接砸穿了冰面掉下去了!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她摔下去的时候,额头正好磕在了池边的太湖石上!」
小德子比划了一下。
「那么大一个口子!血流了一地啊!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
「太医赶去的时候,人都昏死过去了,半张脸全是血。听说……听说还要留疤!这可是毁容啊!」
「这下子,别说给太后贺寿了,这张婕妤以后……怕是彻底完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灵儿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张婕妤……
那可是最近宫里最得宠的主儿,仗着皇上宠爱,平日里走路都带风,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寅时刚过……
青石板路……
血流一地……
灵儿猛地回过头。
看向坐在软榻上的自家主子。
我正披着那件半旧的棉袍,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热茶,舒服地眯着眼睛,吹着茶面上浮起的茶叶沫子。
感觉到灵儿惊恐的视线,我抬起头。
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看吧。」
我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宫就说,吉时未到。」
「不宜出门。」
「这不,血光之灾,应验了吧?」
「扑通。」
灵儿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懒鬼,而是在看一尊深不可测的大佛。
「主……主子……」
她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
「您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啊?」
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开光?
那种低级的骗术,我才不屑。
我这是高维观测。
是大数据推演。
是……算了,跟古人解释不通。
「什么开光不开光,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那张脸,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可惜,在这后宫里,美貌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本宫只是单纯的……懒。」
「不想起罢了。」
我拿起一支素银簪子,随手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
动作熟练而敷衍。
「好了,既然张婕妤替咱们挡了灾,那咱们也就别太赶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发愣的灵儿和小德子。
「都起来吧。」
「今日太后受了惊,咱们穿素净点。」
「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拿来,别戴那对金耳环了,沉,坠耳朵。」
「咱们去寿宴上找个角落缩着。」
我摸了摸袖子里那块有些温热的古朴玉佩。
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那玉佩上,隐约流转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光。
刚才张婕妤见血的那一刻,这块玉佩热了一下。
它吃饱了。
「走吧。」
我打了个哈欠,迈出了听竹轩的大门。
「去看看这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