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黄昏启程,星辰为引(1/2)
光。
温暖、真实、不掺杂任何邪秽的光,自东方地平线奔涌而来,一寸寸抚过煌城巍峨的城郭,淌过观澜台温润的白玉,最终轻柔地笼罩在相携而立、浴血不倒的两人身上。
陈丁感到沈浩身体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那支撑他挥出惊世一剑的天地伟力已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透支殆尽后的沉寂。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强撑着。视野边缘阵阵发黑,耳边是喧嚣又模糊的声响——远处人群的哭喊、惊呼、渐渐响起的奔跑声、士兵们试图维持秩序的呼喝……一切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但他不能倒。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沈浩的腰背,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作为最后的支柱。
“沈浩……撑住……”他嘶哑地低语,不知是说给沈浩听,还是说给自己。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的寒意,也照清了观澜台上触目惊心的景象——碎裂的地面、干涸的血迹、散落的仪仗残骸,以及那片唯一洁净、仿佛标记着旧时代终结的温润白玉。
脚步声匆匆靠近。最先冲破混乱赶来的是秦珞芜和李浩添,两人同样衣衫染血,气息不稳,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秦珞芜一眼看到几乎成了血人却依旧挺立的陈丁,以及他怀中昏迷不醒、面色如纸的沈浩,瞳孔骤缩,立刻从怀中取出丹药。
“陈丁!松手,让我看看沈浩!”她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
李浩添则一言不发,快步上前,分担了沈浩一半的重量,与陈丁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沈浩平放在尚算完整的地面上。他的手指迅速搭上沈浩腕脉,眉头紧锁。
影的身形如鬼魅般在附近阴影中闪烁了一下,确认没有残余威胁后,才悄然出现在秦珞芜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温润白玉,眼神复杂。
秦珞芜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色丹药塞入沈浩口中,又以银针连刺他心口、眉心数处大穴,动作快如闪电。李浩添则运起所剩不多的真气,缓缓渡入沈浩体内,护住其几近枯竭的心脉。
“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经脉脏腑皆有严重暗伤,尤以心脉为甚,那是强引超越自身极限力量的反噬。”李浩添沉声道,语气凝重,“能活下来已是奇迹。那股天地之力……似乎在他油尽灯枯前护住了最后一点本源,但损耗是无法弥补的。”
“陈丁你也别硬撑了!”秦珞芜处理完沈浩,立刻转向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陈丁,不由分说将他按坐在地,快速检查他胸前背后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心口附近一道焦黑的灼痕,那是褚浩最后一击留下的。“失血过多,内腑震荡,多处筋骨撕裂……你需要立刻止血静养!”
陈丁却只是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浩:“我哥……他什么时候能醒?”
秦珞芜手上不停,替他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用干净布条迅速包扎,声音放缓了些:“难说。他身体透支太严重,神魂也必然受创。那二十四节气之力虽救了他,却也留下了‘时序’的烙印,需要时间慢慢调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他的命,等他自然苏醒。”
这时,下方混乱的观礼人群在部分清醒过来的官员和禁军将领的竭力安抚下,终于渐渐恢复了秩序。劫后余生的庆幸、目睹惊变的恐惧、对皇帝“化沙”的茫然、以及对那通天彻地光柱的神迹般的震撼……种种情绪交织。一些忠于皇室的老臣跪地痛哭,高呼“陛下”;更多人则茫然四顾,不知所措;还有部分心思活络的,目光已经开始闪烁,投向观澜台上那几位显然主导了这场“弑君”巨变的核心人物。
朝堂,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与剧烈动荡。
然而,对于刚刚从天地倾覆的危机中挣扎出来的沈浩一行人而言,此间世俗权柄的更迭,已非首要。
数日后,煌城仍处于一种表面戒严、内里暗流汹涌的非常状态。沈浩被秘密安置在秦珞芜提供的一处隐蔽别院中,由她和李浩添悉心调理。陈丁不顾自身伤势未愈,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间。
沈浩一直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他眉宇间,时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流转的微光,青、赤、白、黑……二十四色隐约轮转,那是残留在体内的时序之力在缓慢梳理着他的生机。
第七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天际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与金红。别院静室内,沈浩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榻边的陈丁,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哥?!”
沈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许迷茫,仿佛从一个极其悠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归来。随即,清明之色迅速回归,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遥远。他目光转动,看到了陈丁那张写满焦急与惊喜的、胡子拉碴的脸。
“阿丁……”沈浩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几乎不似人声。
陈丁眼眶瞬间红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喉咙哽咽,重重点头:“嗯!沈浩,我在!你……你感觉怎么样?”他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沈浩微微摇头,示意不必。他尝试挪动身体,一阵深入骨髓的虚弱和酸痛立刻袭来,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秦珞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和李浩添、影闻讯快步走入。秦珞芜上前再次为沈浩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欣慰:“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那股时序之力与你的身体正在缓慢融合。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李浩添也点点头:“醒来就好。根基受损严重,非经年累月之功不可恢复,但命总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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